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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大爺的算盤

2026-10-22 01:35:16 作者: 五隻葫蘆

  四合院的傍晚。

  三大爺閻埠貴坐在自家的凳子上,手裡盤著那個包漿鋥亮的紫檀色小算盤,「噼里啪啦」撥弄了一陣。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細鐵絲纏了好幾圈的破眼鏡,目光落在了桌角那罐用牛皮紙包著的「高碎」(高末茶葉碎渣)上。

  「嘖,這茶葉眼瞅著就要見底了。上回從學校順帶回來的那點碎末,泡出來的水已經跟白開水快差不多了。」閻埠貴咂了咂嘴,心裡直犯嘀咕。可要是花錢去供銷社買?那可比割肉還疼。

  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堆壓箱底的廢舊書報上。那是他平時捨不得扔、預備留著當廢品賣的舊書。

  閻埠貴抽出一本邊角已經磨損、紙頁發黃的《論修養》,仔細吹了吹上面的浮土,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算計的笑容:「有了,這叫廢物利用,價值連城。」

  幾分鐘後,前院響起了禮貌而又透著精明的敲門聲。

  「大茂在家嗎?三大爺來看你來了。」

  許大茂剛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一聽是閻埠貴的聲音,眉頭微微一挑。他太了解這位三大爺了,無利不起早,上門准沒好事。

  「喲,三大爺,您今兒個怎麼有空往我這跑?快請進請進。」許大茂皮笑肉不笑地把門拉開。

  閻埠貴背著手走進屋裡,把夾在胳肢窩裡的幾本書往前提了提,笑眯眯地說道:「大茂啊,三大爺這幾天下班路過廢品站,偶然淘到幾本極具收藏價值的經典名著。聽說你平時最愛學習、覺悟高,三大爺尋思著,好書得配懂得欣賞的人嘛!」

  許大茂斜著眼睛一瞅,撇嘴道:「三大爺,您少來這套。說吧,看上我什麼了?先說好,我那兩塊點心是留著送禮的,沒門!」

  

  閻埠貴嘿嘿一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本發黃的《論修養》:「瞧你這話說的,三大爺是那種占晚輩便宜的人嗎?我不要你的點心。只要你拿桌上那半兩高碎茶葉,跟三大爺換這套無價之寶,這叫知識無價,你換不換?絕對不虧!」

  許大茂心裡冷笑:這老摳門,拿幾本爛大街的舊書,就想換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茶葉渣?行,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過過招。

  許大茂當即換上一副肅然起敬的表情,雙手接過那幾本破書,讚嘆道:「哎喲!三大爺,還得是您吶!這思想覺悟,絕對是咱們院裡的領頭羊。您這就叫『高瞻遠矚、戰略眼光』!」

  閻埠貴被誇得眉開眼笑,眼鏡片都跟著閃光:「那是,知識就是力量嘛。」

  「您等著,既然三大爺您這麼器重我,我也不能露怯。」許大茂轉身走到床底下,在一堆雜物里一陣劃拉,隨後拖出一個厚厚的紙箱子。

  他從裡面掏出一大摞早就被廠里淘汰的廢舊現代企業宣傳冊、過期的財務報表,以及幾張畫著莫名其妙曲線、印著密密麻麻數據圖表的廢紙。這些東西大多是前幾年廠里搞大躍進時列印的資料,在1961年的當下,只能當廢紙擦屁股或糊牆。

  許大茂把這厚厚一疊「高檔資料」往桌上一拍。

  「三大爺,您掌掌眼!這可是上面剛流傳下來的內部核心資料,《前沿經濟與管理思維精粹》,全是外文翻譯過來的,絕對的高大上!您拿回去研究研究,保准您的算盤珠子以後能打出『科學發展』的節奏來,連廠長見了都得向您請教!」

  閻埠貴看著眼前這厚厚一摞、花花綠綠、還印著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折線圖的紙張,眼睛瞬間直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頭,翻開一張寫著「資產負債率與現金流彈性分析」的報表,喃喃自語道:「這圖表畫得,絕了!這曲線,比我畫的函數圖還標準!」

  「成!大茂,這筆買賣成交!」閻埠貴生怕許大茂反悔,一把抓起那疊「天書」抱在懷裡,把桌上那包高碎茶葉往許大茂手裡一塞,「茶葉歸你了,書歸我了,不許反悔啊!」

  說完,閻埠貴抱著那疊廢紙,美滋滋地回了家。

  許大茂看著手裡的半兩茶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三大爺啊三大爺,這回夠你琢磨到大半夜了。」

  夜深人靜,前院閻家屋裡昏黃的燈光亮了一宿。

  閻埠貴把那疊花里胡哨的廢紙整整齊齊地鋪在飯桌上,鼻樑上架著那副老花鏡,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紫檀小算盤。

  「不對啊……這個月『固定資產折舊率』怎麼跟『流動資金周轉』扯上關係了呢?」閻埠貴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裡念念有詞。

  他噼里啪啦地開始撥算盤:「假設一頭豬的重量是X,根據這張圖表的斜率……不對,這圖上畫的根本不是豬,這是工業大生產!」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盤珠子被撥得飛起,險些把算盤架子給撥散架。閻埠貴越算越糊塗,越糊塗越想算。他連夜翻出初中數學課本,試圖建立一個方程式去套用那些現代商業名詞,結果急得滿頭大汗,腦門上的青筋暴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

  雞叫頭遍的時候,閻埠貴終於放下了算盤。他雙眼通紅,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整個人宛如一尊雕塑般呆坐在凳子上。

  「資金周轉率……到底是個啥啊?這連個乘除法公式都沒有,怎麼連算盤都套不上啊……」

  閻埠貴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氣的腦仁生疼。他辛辛苦苦算了一宿,不僅沒能通過「高深經濟學」發家致富,反而覺得自己幾十年建立的數學自信心被無情地按在地上摩擦。

  天大亮時,院裡的人陸陸續續起來洗漱。

  三大媽端著臉盆一出門,就看見閻埠貴頂著黑眼圈、失魂落魄地從屋裡晃悠出來。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張印著折線圖的廢紙,見人就拉著念叨:

  「老劉啊,你幫我看看,這許大茂給的到底是什麼天書啊?怎麼連個算盤都套不上公式呢?這不合邏輯啊……」

  院裡的鄰居們看著三大爺那副走火入魔的模樣,全都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許大茂端著漱口缸子晃悠到水池邊,看著閻埠貴的背影,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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