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的鑼鼓聲剛落，四合院中院裡各懷心思的人三三兩兩的走開了。
許大茂雙手抄在藏藍色中山裝的兜里，邁著四方步，嘴裡哼著不知哪出京劇的小曲，心情格外舒暢。今天這場戲，他不僅全身而退，還順帶著看足了賈家的笑話，並且挑戰了一大爺的權威，心想：這一大爺，整天淨想著拿著道德大棒到處揮舞，我以後可不會買他的帳嘍。正得意間，前路卻被一道魁梧的身影給擋住了。
「孫賊，許大茂！你小子長能耐了啊，今兒個開會敢往死里擠兌一大爺和賈大媽，你說你還有人性嗎，你這不是畜生嗎？」
傻柱黑著一張臉，兩步並作一步地跨了過來。他那身厚實的棉襖把胸口撐得鼓鼓的，一雙牛眼圓睜，粗糙的大手捏得關節「咔吧咔吧」響，帶著一股壓迫感就逼近了過來。
在四合院裡，誰不知道傻柱的拳頭就是硬道理？他叫「戰神」何雨柱，「戰神」可不是白叫的，平時只要他把這架勢擺出來，大半個院裡的人都得繞著走。
換作以前的許大茂，這會兒指不定已經開始賠笑或是往後縮了。但此刻的許大茂不僅沒慌，反而慢條斯理地停下腳步，斜眼打量著對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傻柱，他心裡早已想好了拿捏之法。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院裡的『何大廚』嗎？」許大茂拉長了調子，聲音不緊不慢，「怎麼著？大會剛開完，欺負了秦淮茹的家人了，護花使者這就按捺不住，想在這當口給哥哥我松松骨頭？」
「少廢話！」傻柱一聽這話，火氣「噌」地一下竄到了頭頂，揚起沙包大的拳頭就在許大茂眼前晃了晃，「孫子，今兒個我要是不給你立立規矩，你還真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嘴碎的東西，看我不撕爛你的皮！」
眼瞅著砂鍋大的拳頭就要落下，許大茂非但不躲，反而猛地提一口氣，借著院裡還沒散盡的人流，扯起嗓子大喊起來：
「來人吶！大伙兒快來看看啊！保衛科的先進分子、食堂的大拿傻柱，當著全院老少爺們的面，要公然行兇打人啦！」
許大茂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正準備回屋的鄰居們腳步齊刷刷一頓，十幾雙眼睛瞬間齊刷刷地聚了過來。三大爺從門框後探出頭，劉海中也背著手駐足觀望。
傻柱高高舉起的拳頭頓時僵在了半空。打？周圍全是證人，這頓打要是落下去，明天保衛科和街道辦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不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許大茂一聲大喊落了面子，他傻柱往後在四合院還怎麼混？這要是連累了棒梗和小當，他何雨柱在院裡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就在傻柱進退兩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時候，許大茂卻慢悠悠地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笑道：
「傻柱，別怪哥哥不提醒你。你這軋鋼廠食堂的大廚當得挺滋潤啊，天天用飯盒往賈家帶的那些『剩菜』，嘖嘖，油水可真足。你說，要是保衛科的李副廠長哪天心血來潮查起公家物資，你這審訊室的板凳還沒坐熱，棒梗這小子怕是就得先進去探探路了吧？」
此時，一直隱在人群邊緣、拿粗布手帕抹著眼淚的秦淮茹，身子猛地一顫，原本微紅的眼眶瞬間瞪得老大。
在聽到「飯盒」和「棒梗」這兩個詞的瞬間，秦淮茹的心仿佛漏跳了半拍，一股冰涼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原本正等著傻柱能像往常一樣，出面替賈家把場子找回來，順便在言語上壓一壓許大茂的囂張氣焰。可她萬萬沒想到，許大茂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接掐住了賈家的命脈、戳中了他們全家最大的死穴！
轟的一聲！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傻柱的耳邊炸開。
他臉上的兇狠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他每天提著網兜往賈家送飯盒，雖然院裡人心照不宣，可真要被拿到檯面上、扣上「盜竊公家財產」的帽子，那性質可就徹底變了！輕則丟工作下放，重則還得吃花生米。
「你，許大茂，你少血口噴人！」傻柱的聲音明顯虛了幾分，舉著的拳頭也緩緩放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抹忌憚。
「我血口噴人？」許大茂冷笑一聲，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眼神銳利如刀，「紙可包不住火，廠里盯著你這位置的人可不少。我要是哪天喝多了管不住這張嘴，或者順手寫封檢舉信，傻柱，你猜廠保衛科的同志是先找你談話，還是先去食堂搜你的柜子？」
四周的鄰居見兩人劍拔弩張的氣勢突然詭異地停了下來，正納悶地交頭接耳。隱在門框後的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心裡暗暗盤算：這許大茂今兒個吃了槍藥了，竟然能把傻柱治得服服帖帖，看來這院裡的天，怕是要變了。
傻柱咬著牙，死死地盯著許大茂，恨不得用眼神把對方生吞活剝了，可偏偏投鼠忌器，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了回去，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
「許大茂，算你狠！你給老子等著！」
丟下這句場面話，傻柱氣急敗壞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轉身先進了屋，連一旁正抹著眼淚看熱鬧的秦淮茹都沒顧得上搭理。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傻柱連個招呼都沒打就氣沖沖地走了，心裡頓時空落落的，五味雜陳。她又驚又怕地看了一眼許大茂，再也顧不上留在原地丟人現眼，趕忙扯了扯衣角，低著頭快步追向傻柱的背影，這院裡的風向徹底變了，她必須趕緊跟傻柱通通氣，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許大茂望著傻柱狼狽離去的背影，輕蔑地嗤笑了一聲。他再次整了整衣領，哼著小曲，大搖大擺地回屋去了。這一回，攻守之勢，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