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貨拉到紅星農場,換回來兩大車東西:兩千多斤玉米和土豆,三百多斤木耳榛蘑,外加幾方好松木。
許大茂只留下一小部分在城裡變現,其餘的,托關係分散出手,神不知鬼不覺。第一單下來,他關起門數錢,數到後半夜,雖然也是在現代見過大場面的人物,但是在如此的環境下,看到這麼多的錢,手還是會發抖,頂他放映員三年的工資。
手裡有錢了,就想找個媳婦。這在四合院不算新聞,所謂飽暖思淫慾。而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娶誰。原主一生有三段婚姻,但最終卻落得個眾叛親離,晚年淒涼,許大茂可不想這樣,他渴望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這天夜裡,他揣著手在院裡遛彎,正好碰上三大爺閻埠貴蹲在自家門口,就著路燈摘一捆蔥。
「喲,三大爺,這麼晚了還加班呢?」
「噓……」閻埠貴頭也不抬,「小聲點,這捆蔥是傍晚從菜場撿的,摘乾淨了,明早我就說是買的,給你三大媽一個驚喜。」
許大茂樂了,蹲下來湊近:「三大爺,就您這腦子,擱古代得是個宰相。」
「少拍馬屁,說。」
「三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您說咱們院兒,這年輕一輩兒里,誰家的姑娘最好?」
閻埠貴擇蔥的手停了,抬起眼皮,那雙眼睛眯成一條縫:「怎麼,大茂,動心思了?」
「就問問。」
「問問?「閻埠貴把蔥往懷裡一抱,壓低聲音,「那你算問對人了。這院裡的人,誰家有幾根蔥我都門兒清。秦淮茹,賈家的,不行。」
「那於莉呢?閻家……哦不對,三大爺,我沒別的意思。「
於莉,閻家的,於莉倒是好姑娘,就是她爹媽你招架不住,彩禮能給你開出個天文數字,到時候你褲衩都得留在閻家當抵押。「
「那婁家呢?」
閻埠貴的手又是一頓。
「婁曉娥?「他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大茂,三大爺多嘴一句,那是個火坑,也是個金山。婁家現在什麼光景你也看見了,買賣做不成,人人避著走。你現在湊上去,往後風向一變,你頭一個倒霉。」
「那要是風向變完了再湊呢?」
「那金山就被人搬走嘍。」
許大茂嘿嘿一笑,起身拍拍手:「三大爺,您這話說得,跟沒說一樣。」
「廢話。「閻埠貴白他一眼,「過日子的事兒,哪有標準答案。三大爺要是有標準答案,我先把我自己兒子推銷出去,輪得著你?」
許大茂笑著回了自己屋,關上門。
閻埠貴看得透,許大茂看得更透。這老財迷說得沒錯,早湊是火坑,晚湊沒金山。可許大茂是誰?他站的這個時間點,比全院人都超前幾十年。
要在風向變之前把婚事定下來,又不能定得太顯眼。
第二天放映員下班,他故意繞到婁家所在的那片胡同。也不幹什麼,就在婁家門口的副食店買了二兩醬菜,站那兒跟店員嘮嗑。婁曉娥拎著籃子出來買東西,一眼看見他。
「許放映員?這麼巧。」
「巧了不是。「許大茂晃了晃手裡的紙包,「我這是給單位買樣品,嘗了好吃,給全院推廣。」
婁曉娥瞥他:「二兩醬菜還樣品?你們單位也太簡樸了。」
「簡樸好啊。「許大茂面不改色,「簡樸的單位,人實在。比如我。」
婁曉娥忍不住笑了一下,轉身進了副食店。許大茂也沒跟進去,就站在門口,接著跟店員嘮。
等她拎著籃子出來,他貌似隨意地開了口:「下禮拜,紅星公社放《英雄兒女》,我帶隊去放映。聽說那片子……嘖,好看。」
婁曉娥腳步一頓:「《英雄兒女》?王成那個?」
「對,'向我開炮'那個。」
「我聽說過,沒看過。「她的語氣里有種藏不住的嚮往。
許大茂把醬菜往兜里一揣,「下禮拜六,下午六點,公社大場院。去不去隨你。」
說完,他溜溜達達地走了,連個回頭都沒有。
回了四合院,迎面撞上何雨柱拎著個網兜出來,網兜里是倆窩頭。
「喲,傻柱,就倆窩頭?」許大茂湊上去,「這可不像你,平時不都是倆窩頭兩飯盒菜嗎,今天飯盒呢?」
「扔了。」何雨柱沒好氣,「賈家嫂子說棒梗長身體,菜讓給他們家了。」
「得,你這叫什麼?你這叫一人吃飽,全院不餓,反正你的糧,最後都餵了別人。」
「許大茂你少廢話!滾一邊去!」
「好好好,滾。「許大茂笑嘻嘻地往家走,邊走邊說,「柱子,聽哥一句勸,攢著點,別到時候連自己的飯盒都沒了。」
何雨柱在後頭罵罵咧咧,許大茂頭也沒回。
他心裡清楚:院裡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能算計,可算計的都是仨瓜倆棗。傻柱這飯盒,照原來的世道走下去,能送三十年,送出感情,送出房子,送出養老送終,就是不給自己落著好。真正的帳,在院牆外頭,在他的松木板底下,也在紅星農場通往城裡的那條土路上。
許大茂關上門,從鹹菜缸底下摸出錢,數出一沓,又數出一沓,最後把兩沓摞在一起,用牛皮紙包好,塞進棉襖內兜。
明天,他得去趟婁家。
不是提親,現在提親,等於把腦袋往風口上伸。
是送信。告訴婁家兩口子,有些事,他們早做準備,比晚做準備強一百倍。順便讓婁曉娥她爹知道,他許大茂這個人,眼睛不只盯著放映機,還盯著更遠的地方。
投資分兩種:一種投錢,一種投消息。錢會貶值,消息不會,越早越值錢。至於人家信不信,那可就得聽天由命了!
許大茂把燈吹了,躺上炕,沖漆黑的房梁咧嘴一樂。
「不信不要緊。」他自言自語,「我有的是時間,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百天。反正這院兒里,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黑暗中,他的聲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這個人,最擅長讓不信的人後來都信了。」
窗外,前院傳來三大爺壓低的咳嗽聲,還有三大媽模糊的抱怨:「這蔥哪兒買的?葉子都黃了……」
許大茂在被窩裡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