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感持續了多久，曹修說不清。也許是三秒，也許是三年。那種感覺像是被塞進了一根極細極長的管子，身體被壓縮、拉伸、再壓縮，骨頭和內臟都在錯位。他張不開嘴，發不出聲音，連意識都被扯成了一條細線。
然後，一切驟然停止。
他的膝蓋撞上堅硬的地面，劇痛從髕骨躥上大腿。手掌撐地的時候，砂礫嵌進肉里，泥土和血水的腥氣灌進鼻腔。他跪在地上乾嘔了兩聲，胃裡翻江倒海。這裡空氣很重，濕度大到不像話，吸進肺里像吞了一口溫水。
曹修抬起頭。
天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到太陽的位置。光線均勻而渾濁，像被泥水濾過一遍。四周是一片巨大的開闊地，地面是暗紅色的泥土，龜裂成無數碎塊，裂縫裡長著黑色的雜草，偶爾有暗綠色的光從地面內部透出來。視線盡頭山體嶙峋，峭壁上掛著乾枯的藤蔓。遠處的天和地有一道模糊的藍色光柱，從地面直插雲層，像一根釘子把天釘住了。
頭頂前方，光幕又出現了。
那塊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懸在他視野正前方，文字一行一行浮現出來，就像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打字。
【域外戰場·第玖號試煉地】
【試煉者編號：0000127】
【姓名：曹修】
【境界：無（雜靈根·無屬性）】
【試煉任務：存活十天】
【當前存活時間：00天00時00分12秒】
【當前擊殺試煉者：0】
【系統提示：此戰場為練氣期試煉區域。試煉者需在區域內存活十天，期間可獲取武器、道具、功法等資源。所有戰場內獲得物品均可帶回現實。除在戰場內所獲物品外，其餘物品無法帶入戰場。】
【系統提示：試煉者死亡即徹底消亡。無論是戰場內還是現實中，都將不復存在。】
【系統提示：首次進入戰場，贈送初始物資——】
光幕下方出現了一個旋轉的光點，光點膨脹、碎裂，三樣東西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一個巴掌大的布包，粗糙的麻布，扎口處用一根皮繩繫著。曹修拿起來掂了掂，解開皮繩往裡看，裡面是一小把乾癟的草根，大約七八根，每一根都只有小指長短，顏色灰白。他把布包翻過來，光幕上跳出一行說明文字。
【醒神草（劣質）×7：嚼服後可緩解精神疲憊，輕微恢復精神力。每日最多服用三根，過量無效。品階：凡品下等。】
一把短刀。刀刃約一尺，單側開刃，刀背上有幾道磕痕，柄上纏著發黑的布條。他握住刀柄拔了出來，刃口鈍得連紙都割不破。光幕再次亮了一下。
【粗鐵短刀：普通鐵質武器。鋒利度低，無特殊屬性。品階：凡品下等。】
最後是一卷麻繩。比拇指粗一些，長約三丈，表面粗糙扎手。
【粗麻繩：普通繩索。承重有限，易磨損。品階：凡品下等。】
曹修盯著這三樣東西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環顧四周。精神感知鋪開，以自身為圓心，一點一點向外延伸。三十米範圍內，除了他自己，沒有別的生命體徵。地面的震動倒是越來越明顯了，遠方那根藍色光柱的方向，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老天爺啊！還有回頭路嗎？怎麼給我幹什麼域外戰場來了。我只想好好上學啊。」曹修罵罵咧咧的把麻繩纏在腰上，布包塞進口袋。貓著腰，朝反方向摸索移動。走的時候儘量踩著龜裂泥土的凸起處，避免踩到什麼陷阱。精神感知一直保持展開狀態，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周圍的區域。
走出大概一百多米，曹修腳步一頓。
前方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蹲了一隻什麼生物？輪廓有點模糊，能感知到四肢和尾巴，體型像一頭豹子。體溫很低，低到幾乎和環境融為了一體。
曹修慢慢蹲下身，把呼吸壓到最輕。他不敢繼續往前走。那個東西所在的位置正好堵在他前進的方向上。他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左側有一片密集的黑色雜草叢，高度大約到膝蓋。
他朝左側移動。每走一步，精神感知牢牢鎖著那頭潛伏的生物。曹修剛走到雜草叢邊緣時，那頭生物動了。尾巴豎起，四肢撐地。
曹修沒有絲毫猶豫。拔腿就跑。
背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是爪子拍碎岩石的聲音。那頭生物在追他。曹修的精神感知里，那東西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箭，鱗甲下肌肉的每一次收縮和舒張都清晰可辨。距離從遠到近縮到二十米。
他跑進雜草叢，一腳踩進了一條暗溝裡，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右膝蓋磕在溝底的硬土上。劇痛讓他的精神感知斷了一瞬。也就是這一瞬，那頭生物撲到了他背後，爪子擦著他的身體掃了過去，衣服口袋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曹修翻身仰面朝天，短刀握在手裡。他終於看清了這東西的樣子。
體長約兩米，四肢粗壯，皮膚上覆蓋著灰黑色的骨質鱗甲，甲片之間的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頭部扁平，沒有眼睛，嘴部裂開成三瓣，每一瓣內側都長滿了倒鉤狀的利齒，齒縫裡掛著黏稠的唾液。它嗅到了他的氣味，三瓣嘴同時張開，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爪子抬了起來。
曹修的精神念力在那一瞬間全部涌了出去。他沒有去推那隻爪子，沒有去攻擊它堅硬的鱗甲，他把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針，從它三瓣嘴中間的縫隙里扎了進去。
這是他在家裡測試時發現的能力——他的精神念力對越小的物體控制越精準，而當這種精準被用於攻擊時，它像一根可以穿透一切縫隙的針，直直扎進了那頭生物的口腔深處，穿過舌根，刺入喉嚨後方的軟組織。
那頭生物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身體猛地彈開，摔在三米外的苔蘚叢里，四肢抽搐，三瓣嘴瘋狂地開合，暗紅色的血沫從縫隙里湧出來。曹修沒有停，他趁著對方痙攣的空檔，把精神念力再次凝聚，朝同一個位置扎了第二次。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根「念力針」穿透肉壁、切斷血管的過程。那頭生物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四肢伸直，然後癱軟下去不動了。
曹修躺在暗溝裡，大口喘氣。渾身的汗把校服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他的太陽穴在劇烈地跳動，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錘子在往裡面釘釘子。鼻腔里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是鼻血。
他癱了整整五分鐘才爬起來。膝蓋的傷口還在劇痛，褲子破了一個洞。起來後檢查了一下散落在周圍的東西。
他走到那頭生物的屍體旁邊。精神感知確認它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它的三瓣嘴還微微張著，血沫從齒縫裡流出來，滲進暗紅色的泥土裡。曹修在它旁邊蹲下用短刀撥開它胸口的鱗甲縫隙。光幕跳了一下。
【甲齒獸（練氣一層）×1已擊殺】
【甲齒獸核（劣質）：蘊含微量氣血之力的獸核。可用於恢復體力，或作為低級材料使用。品階：凡品下等。】
屍體胸口的位置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晶體，嵌在血肉里。曹修用刀尖把它撬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晶體是溫熱的，表面粗糙，內部有暗紅色的光在緩慢流動。放進布包里和醒神草放在一起。
系統提示又跳出來一行。
【提示：試煉者可在戰場內尋找安全區域進行休息。域外戰場每五日進行一次「潮汐」，潮汐期間所有生物活性提升，危險度倍增。距離下次潮汐：04天11時23分07秒。】
曹修把這條信息讀了三遍。五天一次潮汐，危險度倍增。必須找到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他把布包重新紮好，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鉛灰色的雲層沒有任何變化，這裡沒有晝夜之分，時間只能靠系統面板來確認。
他得找一個能過夜的地方。
拖著傷腿往苔蘚叢深處走，精神感知里又出現了兩個微弱的氣息，離自己大約三十米的位置。氣息很弱，比剛才那隻甲齒獸弱得多。曹修繞開了那片區域。他現在沒有能力在打第二場。
走到一片岩石堆前面，他停下來。岩石堆中間有一個天然的縫隙，兩塊巨石斜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不到半米高的三角形空間。他側身擠進去，裡面剛好夠他蜷著身子坐直。入口處被他用短刀削了幾根苔蘚莖擋著，從外面看不仔細觀察發現不了。
他把短刀橫在膝蓋上，後背靠著冰冷的岩壁。鼻腔里那股鼻血味道還沒散盡，太陽穴的劇痛稍微退了一些，腦子還是像被抽空了一樣發木。他摸出布包，取了一根醒神草放進嘴裡咀嚼。草根干硬，味道又苦又澀，嚼碎後咽下去，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喉嚨滑進胃裡，太陽穴的疼痛確實消退了一些。
他閉上眼睛，精神感知縮回身邊五米的範圍。在這個距離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岩石的紋理、苔蘚的根系、泥土裡緩慢蠕動的微生物。他需要節省精神力，不再向外擴展，只維持最小範圍的警戒。
黑暗中，他把短刀握在手裡，刀刃對著入口的方向。腦子裡開始復盤剛才那場打鬥。精神念力確實可以直接攻擊生物的內部組織，穿透力比物理攻擊強得多。就是消耗很大，兩次攻擊就讓他的精神力見底了。必須在對方放鬆警惕的時候在攻擊，要求一擊必中。
境界那一欄還是「無」，這片戰場上最弱的生物都是練氣初級。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行，或者找到更有效率的生存方式。甲齒獸核可以恢復體力，醒神草可以恢復精神力。資源是很有限的。
曹修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手指摩挲著短刀粗糙的布柄。外面傳來甲齒獸屍體被其他生物拖走的聲音，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更遠處，那道藍色光柱的方向傳來一聲長嘯，悠長而沉重，像是什麼東西在宣告自己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