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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醫學的盡頭也是神學?

2026-10-22 01:51:01 作者: 黑貓封印

  將手中厚重的藥典和教案放在講台上,赫爾曼用眼神緩緩掃視了教室一圈,臉上微微露出滿意的神情。

  今天來上課的學生比往日要多一些。

  「各位,」他嗓音低沉,帶著一股主持教會彌撒般的韻律語調,「上一堂課,我講到過洋地黃植株的提取物問題,那麼現在誰能告訴我,它在不同劑量下對心臟產生的效用分別是什麼?」

  問題剛從赫爾曼嘴裡拋出,前排的學生就齊刷刷地垂下頭,避開和講台上的教授眼神對視。

  赫爾曼冷哼一聲,隨手一指點了個反應慢半拍的倒霉蛋。

  那人戰戰兢兢的起身作答,「小劑量……小劑量的洋地黃葉提取物,能幫助實現心臟緩搏,減輕患者下肢水腫、呼吸困難的症狀,對……對消除腹水也有一定功效。」

  「那要是加大劑量呢?」赫爾曼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飛快追問道。

  「加大……加大劑量,則可能導致噁心嘔吐,嚴重的會出現心跳過緩,最終停搏的情況。」

  赫爾曼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口中的小劑量和大劑量,分別是指多少劑量?具體以什麼為刻度標準?」

  「按……按藥典記錄的固定用量,兒童和老人……減……減半,根據臨床反應微調,如果出現噁心嘔吐、持續腹瀉的情況就立即停藥。」

  教授皺了皺眉,語氣中已經帶著慍怒,「藥典上的固定用量?粉劑、浸劑、酊劑和丸劑中洋地黃葉的提取物濃度存在差異也不考慮嗎?」

  他拿起手中的藥典重重磕在講台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藥典,只會死記硬背藥典,藥典上有沒有記錄患者用藥過量死亡後,如何復活的辦法?」

  被點名的學生終於扛不住壓力,在赫爾曼咄咄逼人的追問中敗下陣來,臉色蒼白額頭冷汗直冒。

  「你坐下!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這學期都學了些什麼!」

  一聲怒斥過後,赫爾曼重新移動視線,將目光轉到教室最後一排,一胖一瘦並肩坐著的兩道身影。

  其中一個正是缺勤了兩堂課的傑森。

  「傑森,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布蘭登頓時投來同情的目光,傑森也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

  「教授,我認為用藥過程中,應當首先測定不同製劑的提取物濃度,最好只採用粉劑壓縮製成的藥丸或藥片,它們的性狀最穩定,不像浸劑、酊劑那樣容易揮發。」

  赫爾曼嗯了一聲,重複先前的問題,「那不同病患的用藥劑量如何把控?」

  傑森緩了緩,回憶起前世自己被流浪狗咬傷後,去防疫站注射狂犬疫苗的經歷,試探著答道:「或許……不應當單純以老人、兒童和成人來區分劑量,而應該採取體重來判斷用藥的多少。」

  「哦?」赫爾曼眉頭一挑,有些驚訝地看著傑森,「用高矮胖瘦來判斷用藥量?為什麼?」

  

  傑森自嘲地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和身旁的布蘭登,解釋道:「像我這樣身體瘦弱的成年人,持續服藥後的反應,明顯比一個身材肥胖的老年人要強烈,我在整理病案資料的時候,就發現過不少可供對比參考的例子。」

  「很好,你的觀察力很敏銳。」一直板著臉的赫爾曼終於露出了微笑,朝傑森溫和點頭。

  「這就是我之前一直提到的蓄積反應,藥物進入人體之後會逐漸積存,藥性和毒性都會留在身體中緩慢發生效用,如果單靠當下病人的反應魯莽加量,繼續給藥數天就可能導致毒性爆發,這一點你們必須謹記!」

  他擺擺手示意傑森坐下,轉過身用炭筆在白色石膏牆上畫下兩條交叉的曲線。

  「那麼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同一種藥用植物,在不同劑量下,既能治病也能致死?」

  赫爾曼並沒有選擇再叫人起身作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任何一種藥物的效應,永遠都要遵循量變規則,也始終都存在一個臨界點。」

  在兩條曲線的交叉點畫上一個醒目的圓圈後,赫爾曼放下炭筆雙手摁在講台上,「藥理之道就是如此,神明賜下的恩典若被肆意取用,不遵循正確的啟示,就會從救贖變為審判,恩賜和詛咒只在一念之間。」

  說著他便從講台一側的實驗桌上,拿起一隻蒸餾瓶,輕輕晃動著裡面提前萃取出來的藥液,「又比如蒸餾法,我們知道該如何加熱草藥,使其中具備藥性的部分上升,冷凝萃取出精華,讓剩餘的雜質留在瓶底。」


  「但這並非只是簡單的蒸發和凝結,而是分隔世間萬物中純淨與污濁的有效方式……神造萬物,萬物皆有靈性,萬物也皆有罪孽,我們要做到的僅僅只是分辨。」

  他話音剛落,一個學生就忍不住舉手,「可是教授……那些東方的異教徒,也同樣懂得用蒸餾法萃取藥液,他們甚至還用這種辦法釀製烈酒,難道他們也受到了我主的啟示?」

  這番話一出口,課堂里頓時響起悉悉索索的小聲議論。

  赫爾曼愣了片刻,語氣重新變得嚴厲,「那恰恰證明,我主在那些混沌的異教信仰中,同樣埋下了真理的種子!信者自然能得救贖,不然傳教士們為什麼要不遠萬里,去東方傳播信仰和教義?」

  課堂重新安靜了下來,前排幾個穿著教士袍的神學院學生認真記著筆記,剛剛帶頭提問的學生也理智地選擇閉嘴。

  布蘭登悄悄湊到傑森耳邊,小聲解釋道:「赫爾曼教授還同時兼任著隔壁神學院的客座教授職務,開設了教義學和倫理學兩門課程。」

  傑森微微張嘴愣住,壓根沒想到這位藥劑分院的教授,竟然是個極度狂熱的虔信徒,走的是神學和醫學的雙修路線,真是讓人想吐槽也無從下口。

  莫非醫學的盡頭也是神學?

  ……

  上午的一堂課很快結束,傑森抱著書本和布蘭登告別,匆匆趕往學院教務處的辦公樓。

  找到了平日裡給他安排了大量抄寫和整理工作的病理學副教授科林·哈里森,如願從他那裡拿到了本周的兼職薪水,並告知對方由於臨近期末,自己暫時不考慮繼續抄寫工作了。

  扣除購買紙張墨水的開銷,到手只有12先令。

  支付下周的房租是沒什麼大問題了,但要負擔後續好幾門主修課程的講座票花費,還遠遠不夠。

  他摸了摸一直揣在口袋裡的嗎啡注射液盒子,決定趁著下午沒課,去東區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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