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老大的弗雷德·米勒先生轉過頭，朝傑森上下打量了一眼，皺眉道：「這麼年輕的醫生？」
藥房老闆連忙解釋道：「他說自己是醫學院的學生，我想能進那種地方的高材生，醫術肯定比那些碼頭區的剃頭匠和接骨婆要好。」
米勒點點頭表示贊同，朝傑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就讓他試試吧。」
「請問您傷在哪裡？」傑森沒再耽擱，上前一步主動開口詢問。
米勒眯了眯眼，將視線轉到自己蓋著毯子的下身，表情隱隱帶著一絲慍怒，「你自己看……」
不會是第三條腿需要截肢吧？
傑森心裡一涼，硬著頭皮掀開了那塊蓋在對方胯部的毯子。
一股濃郁的腐臭混著腥臊味兒撲面而來，差點熏得他眼前發黑。
定睛一看……好傢夥，雖不是傷在男人最緊要的部位，但也差不多造成了致命打「雞」的效果。
緊靠腹股溝位置的大腿內側，一個足足有嬰兒拳頭般大小的膿瘡高高隆起，瘡體表面紅紫色，中央隱隱能看見內部積蓄的黃綠色膿液，仿佛隨時都可能撐破皮膚噴濺出來。
瘡口周圍的皮膚也被炎症波及，泛起一大圈紅腫印痕。
「癤癰？」傑森小聲嘀咕了一句，抬頭朝米勒問道，「請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長了這東西的？」
這位鐵錘幫老大看上去體格健壯，寬厚的肩膀如同一扇門扉，脖子粗得和頭部等寬，高聳的斜方肌下，胸膛塊壘分明幾乎撐破襯衣。
露在衣服之外的手臂雙腿，看不出一絲罹患傳染病的痕跡。
所以傑森首先就排除了肺結核和梅毒這兩項。
「一開始只是小小擦傷。」米勒叼著煙，有些羞惱地道，「一個該死的小婊子，嘿嘿，真夠牙尖嘴利……」
竟然是被咬傷的？或者說牙齒擦破了皮膚……
傑森頓時恍然，立刻明白他經歷了什麼。
破傷風和狂犬病？不對，症狀完全不符合。
應該只是普通的感染性化膿。
「傷了有多久了？」
「小半個月了，都怪那個該死的庸醫。」米勒叼著煙恨恨咬牙，「這膿瘡剛開始長出來的時候，才指頭那麼大點，他用蓖麻油混上燕麥糊，抹在浸了鹽水的紗布上，給我敷了足足一周多的時間，說等膿瘡破潰就會好轉。」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膿瘡通過藥膏熱敷「促熟」之後，或自行破潰、或主動切開放膿，都是常規的治療方法。
之前那傢伙也沒有做錯，等於是白挨了一拳頭。
傑森當然不想重蹈覆轍，保守治療的方法只會再次惹怒面前的黑幫老大。
只能強裝鎮定用專業的口吻道：「確實耽誤了治療時間，現在只能通過手術切開膿腫，將裡面的膿液放出來。」
「手術？」杵在旁邊的一個小嘍囉驚訝道，「不能開些什麼特效藥之類的嗎？非得動刀才行？」
米勒眉頭一擰，將嘴裡還燃著的雪茄頭啪一聲丟在對方腦門上，「還他媽用藥，之前給我用了多久的藥了，老子現在每天連腿都合不上，活像被驢幹了屁股一樣可笑！」
他氣呼呼轉頭朝傑森道，「醫生，就聽你的，立刻給我開刀……長痛不如短痛！」
傑森點點頭，朝站在一旁的藥房老闆道：「我需要乙醚麻醉劑。」
藥房老闆一愣，訥訥道：「我這兒沒有那玩意兒……用你剛剛拿來的嗎啡行不行？」
「切個膿瘡而已，我用不著那些鬼玩意兒！」米勒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果斷搖頭拒絕，「去給我拿瓶白蘭地來！」
手下立刻起身，從藥櫃裡取來一瓶朗多克——得靠碼頭區的走私船關係，才能弄到的進口高檔貨。
在當前這個時期，患者拒絕麻醉是很常見的事情，大多數人都害怕毫無知覺地躺在病床上，任由醫生對自己動刀。
對於米勒這樣刀口舔血的幫派首領來說，完全可以理解。
傑森從金屬託盤裡拿起一柄小號的手術刀，在石炭酸中浸了浸，簡單粗暴地做了一下消毒。
眯著眼，盡力回憶在解剖課上操作那些可憐小動物獲得的實踐經驗。
捲起毛毯蓋住米勒有些辣眼睛的要害部位，將閃著寒光的刀刃緩緩靠近他腿根的巨大膿瘡。
米勒飛快側過頭，假裝不在意地和手下談笑風生起來。
「都過了這麼久了，你們還沒找到那婊子的下落？」
「老大，我們派出去的人每天都在碼頭一帶巡邏，真沒再見過那女人。」
手下將火柴劃燃，湊近給他重新點起一根雪茄。
米勒挑了挑眉，不滿道：「她還能躲到哪兒去？那些愛爾蘭人也在找他……嘶！」
他話說到一半，身體猛地一個哆嗦，拿著酒瓶的手顫抖了起來，脖頸處鼓起粗大的青筋。
傑森捏著手術刀，沿著膿腫邊緣部位自下而上飛快划過，下刀的力度適中，少量鮮血混著大量黃綠色的膿液瞬間滲出。
完美！比上個月操作那隻灰兔時發揮得要好！
不知道巴斯德教授什麼時候才能允許他親自站上解剖台，動手參與真正的人體解剖。
短暫的走神過後，傑森放下手術刀，雙掌併攏手指，用力摁壓在切出來的刀口位置。
噗嗤——
「唉喲！疼疼疼！」米勒疼得臉色都發白，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一團腥臭無比的粘稠膿液，從刀口噴濺而出，被傑森眼疾手快地拿起紗布摁住，避免了被濺一臉的慘劇。
「嘶——疼死我了！」米勒眯著眼睛，心有餘悸地問道，「膿瘡已經切掉了嗎？醫生。」
傑森搖搖頭，「只是排出了膿液，還得摘除瘡體內部的膿栓才行。」
說著就拿起一柄尖頭鑷子，徑直探進血肉模糊的刀口中。
「啊！！！」
所有人頓時不忍直視，紛紛表情扭曲地轉過頭不看。
咦？
傑森突然感覺鑷子碰到一個硬物，和普通的人體組織觸感完全不同。
小心將它夾住，穩住手腕慢慢往外一拽——
一顆尖銳的牙齒碎片被從膿瘡中扯了出來！
【發現目標：混血異種的牙齒（碎片）】
【備註：混血異種的組織樣本，攜帶少量感染菌種，可致使目標長出潰瘍、膿腫、腐瘡，污染程度較低。】
【可獲得對應的恩賜提升。】
傑森心頭一喜，知道是自己感知增幅後得到的能力收益。
趁著眾人轉移了視線，悄悄將這塊牙齒碎片用紗布包住，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腐爛圖鑑：解鎖疫病菌種——膿瘡】
【可提取腐化精華：1份】
逐漸乾癟的瘡口中，一顆常人無法察覺的黑綠光點飛快析出，順著尖頭鑷子一路攀爬向上，徑直沒入了傑森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