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日休息的一整天,傑森都揣著那柄破傷風之刃遊走在公寓附近的街頭巷尾。
專挑最骯髒污穢的地方鑽,憑藉體質提升後變得敏銳的感知和身手,捕獲了大大小小一堆老鼠。
挨個用刀跟扎氣球一樣試了個遍後,他最終發現能汲取到的病原體簡直少得可憐。
不知道是不是法靈頓區這一帶衛生預防做得比較好,這些老鼠竟然都沒有攜帶他最期待的鼠疫和傷寒病毒,只有最常見的普通沙門菌之類的低傳染性菌種。
這玩意兒感染普通人,最多會讓他們出現腹瀉、嘔吐和發熱的症狀,一些體質好的人光靠自身免疫力都能痊癒。
哪怕經過破傷風之刃濃縮毒菌集中釋放,也根本無法立刻造成有效的殺傷。
好在他目前也並沒有什麼亟待解決的假想敵,聽說東區那些貧民窟的流浪漢,會有餓到走投無路捕捉老鼠食用的情況,或許等空暇時間去黑診所坐診的時候,跟藥房老闆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收穫。
至於那些體型更龐大,能承載攜帶更多病毒的流浪動物……
傑森看著巷子裡幾隻小心翼翼湊近,盯著他面前堆成小山的死老鼠,可憐巴巴朝他喵喵叫的流浪貓,無奈嘆了口氣。
他對哈基米下不了手。
將這堆死老鼠都慷慨饋贈給附近的流浪動物後,傑森望著逐漸變暗的天色,只能掉頭返回公寓。
主動找到房東沃倫先生,在對方有些驚訝的表情中,將剩下的房租補齊。
……
周一清晨,傑森照例起了個大早,趁著盥洗室還沒排起長隊,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便匆匆出門。
今天的課程至關重要,是一堂由巴斯德教授親自執教的解剖課!
作為聖巴塞洛醫學院首屈一指的醫學專家,帝國皇家醫學院的客座教授,巴斯德教授的解剖課向來是座無虛席。
原本只售價8先令的講座票,到了他這裡則會直接飆升到20-30先令。
甚至有不少學院內的教員和學生,會私下倒賣到手的票券,將價格抬到更高,幾乎到了一票難求的地步。
畢竟學院的解剖劇場攏共只有200張坐席,一個蘿蔔一個坑。
像傑森這樣的窮學生,按理來說是根本沒有入場聽課的機會的。
不過巴斯德教授性格雖然嚴苛古板,但對於成績優異的學生向來很寬容……傑森加入了他的研究項目小組後,鞍前馬後地替他幹了不少髒活累活,因此被特許能站在劇場最後一排旁聽。
他在街邊攤販那裡花了2便士,買了一杯黑咖啡配麵包卷,將就著對付了一口。
然後就匆匆趕往學院,在正式開課前抵達了那棟圓形的解剖劇場。
不出意外地在門口碰到了布蘭登。
胖子換上一身材質更昂貴的嶄新燕尾服,依舊是絲綢領結勒在粗短的脖子上,揚起手中的講座票,朝傑森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以為你又要逃課。」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並肩走進劇場。
門口負責驗票的高年級學生,則看了一眼兩手空空肋下夾著筆記本的傑森,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神色。
他身後幾個同樣衣著體面的同學,上下打量了傑森一陣,轉過頭竊竊私語起來。
「這傢伙又來蹭教授的課。」
「臉皮也太厚了,沒有講座票憑什麼能進場聽課?」
「讀不起醫學院,就該早點退學……反正之後也考不上執照。」
「聽說教授還很看重他……」
傑森全都聽在耳朵里,目不斜視地和他們擦身而過,並不打算和對方直接起衝突。
布蘭登有些不忿,卻也不敢惹那些上層家庭出身的精英,只能湊到傑森耳邊小聲安慰道:「別聽他們的,你的主修課成績可是排在前列,真正考不上執照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說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劇場的最後一排,掏出糖果丟進嘴裡嘎吱嘎吱地咀嚼起來,朝站在身後的傑森笑呵呵道:「我反正也是來混考勤的,就不坐到前面丟人現眼了,等會兒別忘了借我抄抄筆記。」
代表正式開課的銅鈴叮噹作響。
學生密密麻麻跟插秧一樣在看台落座,清一色的全黑正裝,清一色的年輕面容。
環形劇場的大廳中央,一個長方形的石台上蓋著一塊巨大的白布,下方隆起的部分還微微透滲出一抹暗紅。
石台旁邊停著一輛推車,上面擺放著各式型號的手術刀、手術剪和短鋸,探針、骨鑿和錐子之類的器械也應有盡有。
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鋸木屑和石灰,石炭酸的刺鼻氣味瀰漫在每個人鼻端。
傑森站在最後一排,眯著眼睛盯著石台看了一會兒。
湊到布蘭登耳邊疑惑道:「白布下面蓋著的,不像是一具死人屍體。」
胖子嘿笑一聲,隨口道:「看上去是比以往龐大很多,或許是個跟我一樣倒霉的胖子……還是碎成幾塊的那種。」
或許是在其他醫學院或教學醫院,輪轉使用了多次的「二手」屍源。
《解剖法案》正式頒布後,醫學院裡可供解剖教學的屍體來源就極為稀少,政府和教會都對此做出了嚴格的管控,民眾也幾乎不可能自願捐獻遺體。
只有那些犯下十惡不赦罪行的死刑犯,或者被教會絕罰剝奪了信仰的罪人,才被允許送上解剖台。
這就導致醫生和教授們無法獲取到足夠的教學材料,不得不鋌而走險,偷偷向收屍人購買橫屍街頭又無人認領的流浪漢屍體,甚至傳聞中還和盜墓賊建立了合作關係,衍生出盜掘墓地販賣死者遺體的非法產業。
哪怕是像巴斯德教授這樣頗具名望的專家,有時候也得放下臉面,和倫敦各區的警察廳打好關係,通過暗中賄賂的方式獲取屍源。
沒過多久,一身黑色正裝的巴斯德教授準時進入劇場內,手裡夾著一份講義,卻沒有如往常那樣徑直掀開白布。
兩名助手推著一個架子來到中央,將一副巨大的人體解剖圖懸掛了上去。
老教授年紀約莫六十出頭,凌亂花白的頭髮常年缺乏打理,濃密的眉毛襯著銳利的眼神,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延伸至嘴角,和緊抿的嘴唇搭配起來,顯得氣質古板又嚴苛。
「今天的解剖課開始前,我要先提幾個問題。」
這是他慣常喜歡的教學方式,以一個極為刁鑽的問題開場,先難倒一大片學生之後,再藉此展開當天的教學內容。
「誰能告訴我,頸動脈鞘的三條主幹結構,從前側至後側排列,依次是什麼?」
他並不像藥劑學的赫爾曼教授那樣,喜歡直接點名一個倒霉蛋,而是用銳利的目光來回巡視,等著那些自詡成績優異的精英們主動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