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上解剖台的怎麼會是一頭死豬？
貝內特兩步走到中央，望著面前這頭軀體僵硬皮膚慘白的牲畜，一時間根本說不出話來。
巴斯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露出譏諷的笑容。
這是被釣魚執法了？
傑森心中暗暗有了判斷……或者說，宗教審查署是被反向釣魚了。
或許教授真的搞來了一具來源不合規的屍體，但接到了被舉報的消息後，提前安排人將屍源轉移藏了起來，藉此將貝內特引了過來，扯出今天這樣一場鬧劇。
這老頭看上去和教會方面積怨頗深啊！
「執事閣下，你也看到了……只是一頭死豬而已，並不涉嫌違規。」
巴斯德聳聳肩，攤開手毫不留情地指桑罵槐，「畢竟一頭豬是不可能擁有信仰的，更不會在食槽邊做餐前祈禱，自然就談不上玷污了我主的榮光，你說對嗎？」
在場的學生再次爆發出鬨笑，聲浪幾乎掀翻了劇場的天頂。
這番話明顯是在暗指聖公會裡那些尸位素餐的保守派，也約等於明晃晃地罵貝內特他們這一行人是蠢貨。
在場的審查員臉色都很難看，貝內特更是全身都開始顫抖，幾乎咬牙切齒般從嘴裡擠出一句話。
「巴斯德，你會為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說罷泄憤般一腳將推車踹翻，鐵青著臉轉身離開了劇場。
大門再次被人緩緩合上，劇場裡重新恢復安靜。
巴斯德走回解剖台邊，拿起教案翻了一頁，「剛剛我們講到哪裡了？」
他拍了拍額頭，恍然笑道：「是的，該正式開始今天的解剖教學了。」
真要解剖這頭死豬？
不少學生頓時露出失望的表情——教授的解剖學講座內容非常精彩，每堂課都能讓他們收穫良多，但凡是涉及到人體解剖的演示部分，當天的講座票幾乎售價翻倍，任何試圖進步的學生都不會錯過。
可換做解剖牲口，他們平日裡在解剖室已經見過太多，上手操作的機會也並不缺，終歸沒有在人體上動刀有價值。
巴斯德看出了眾人的不滿，輕笑一聲，拿起教棍在死豬身上戳了戳。
「你們認為這只是一頭普通的死豬？」
「三天前，西郊漢威爾一家地下屠宰場發生了一起聳人聽聞的慘案……一個外來的北非移民飲酒過量後不慎跌進了豬圈，同伴出於惡作劇的想法沒有將他救出去，等天亮之後，他的工友們赫然發現……他整個人失蹤了。」
「直到當天中午，負責照顧這些牲口的人，在豬圈的角落裡發現了一顆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的頭顱，而食槽里丟棄著一隻破損的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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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時那個豬圈裡，只有你們現在看到的這頭豬。」
什麼？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被一頭豬吃掉了？
劇場內立刻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動靜，所有學生都驚訝得瞪大雙眼，仿佛在聽教授講述一個臨時編纂的恐怖故事。
這怎麼可能？一頭家豬怎麼可能把一個成年人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頭顱和靴子。
傑森也覺得難以置信，怔怔望著面前石台上這頭龐大的死畜，說不出一句話來。
巴斯德頓了頓，解釋道：「倫敦警察廳派人過去調查過，最終認定慘案就是這頭髮瘋的畜生所為，因此結案之後，就將它送到了我這裡。」
「我們並非獸醫，也搞不明白一頭牲口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嗜血殘暴的行為……所以今天的解剖課，我將要向你們展示的教學內容是……人體拼圖。」
將一個被豬活活吃掉的，血肉骨骼經過了啃噬、咀嚼和消化的死人殘肢，從這頭牲口的身體中挑揀出來，重新按照解剖圖譜上的標註，進行辨認、整理和歸納。
「教……教授，這頭豬吃了人之後難道不會消化嗎？那些……那些人體的殘餘組織，說不定已經隨著糞便被……被排泄出去了啊！」
一名學生戰戰兢兢地舉手提問。
巴斯德點點頭，「不錯，照理說血肉組織很快會被消化的，豬這種生物的腸胃消化能力很強……但牙齒、毛髮和骨骼部分，就沒那麼輕易被胃液腐蝕了，況且案發只間隔了一晚，這頭畜生就被當即宰殺了，所以我們還來得及。」
說罷他走到被踢翻的推車旁，蹲下身撿起一柄大號手術刀，用目光環視了一圈。
發現剛剛還意氣風發的精英學生們，此刻紛紛低下頭，避免和他目光對視。
暗暗嘆了口氣，教授將視線轉到杵在劇場前排的傑森身上，「傑森，你願意來負責操刀嗎？」
平時是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的，巴斯德一般會親自上手，然後讓熟悉的助手從旁輔助。
可剛剛那名臉色慘白的助手，不知何時已經從劇場的後門偷偷溜走了，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自己青睞的學生。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主動拋出的考驗。
「我願意，教授。」傑森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上前來，卻沒有接過教授遞來的手術刀。
「我請求使用自己熟悉的工具。」他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了那把破傷風之刃。
教授溫和地點點頭，「沒問題，你開始吧。」
傑森在石台邊站定，和另一名助手一同將死豬翻至腹部朝上，將四蹄牢牢綁在台角。
深吸一口氣後，握著手術刀沿目標胸骨位置劃開一道口子。
豬皮比想像中要堅韌，可自己這柄刀卻像切在黃油上一樣絲滑，頃刻間皮肉翻開，露出內部淺黃色的脂肪層。
「切深一點，不用顧忌肌肉和血管，我們今天的目的不是這頭豬。」巴斯德在一旁指示道。
傑森手指稍稍用力壓住刀背，將厚厚的脂肪層切開，割斷了一條粗壯的肌肉束。
「很好，手腕非常穩，下刀位置也很準確。」教授滿意地點頭，「接下來沿肋骨間隙下刀，直接打開胸腹腔。」
他一面說著，一面遞給傑森一把骨剪。
肋軟骨被乾淨利落地剪斷，發出清脆的咔嚓聲……胸腹腔內部徹底暴露的瞬間，一股腥腐酸臭撲面而來，熏得傑森差點睜不開眼。
巴斯德卻毫不在意，直接將手探進了死豬的腔體之中，靈活地手指順著食管、胃囊、小腸、大腸一路擼到直腸位置。
「胃部有殘留的硬物，切開它取出來。」他無視助手遞來的帕子，隨意將沾滿血污的手甩了甩。
傑森切開肥厚的胃囊，用刀尖在裡面攪和了一下，翻出一塊破碎的骨骼和零星幾顆牙齒。
「下頜骨、臼齒和……鼻軟骨碎片。」
他將骨頭和牙齒挑了出來，整齊擺放在石台上。
儘管早已知道慘案的真相，等看到人體骨骼殘留物真正從豬的胃部被取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還是感覺不寒而慄。
傑森模仿巴斯德教授方式，直接用手在大腸段捏了捏，再次有了發現。
大量未消化的肉糜混著半成型的糞便中，一小截還沾著血絲的骨骼被取了出來。
嘔——
有人突然乾嘔出聲，隨即立刻引起了劇場內的連鎖反應。
更多人開始嗓子發緊，胃裡泛酸。
傑森低頭認真辨認，卻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是一小段肋骨，表面殘留著幾道凌亂的齒痕……但骨骼斷面卻異常平整光滑，呈現一道楔形裂隙，根本不像是被啃噬的形態。
這是利器劈砍骨骼產生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