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亂之疫的藥物實驗一直持續到傍晚。
傑森認真觀察了老鼠的受試反應,將藥物起效後的每個階段都仔細記錄了下來。
目前來看,藥效的持續時間大約在十分鐘左右,老鼠的狂暴狀態會逐步衰減,力量增幅也會隨之消退,重新變得膽小安靜。
但副作用會在第一時間顯現出來。
老鼠明顯變得焦躁,吱吱叫著在籠子裡來回打轉,瘋狂地抬頭嗅探尋找食物。
傑森隨手塞了一塊沒吃完的硬麵包進去,幾秒鐘便被老鼠囫圇吞下,隨後它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轉著,又向他投來了極度渴望的眼神。
接二連三地將剩餘的麵包都投餵給它,老鼠幾乎吃下了自身體重一半的量,才挺著鼓脹的肚子最終安靜下來。
看上去這藥液似乎還稍微改造了一下它的身體,增強了它的消化系統和血肉強度,否則這種程度的暴食本應將它活活撐死的。
將亂糟糟的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傑森摸了摸肚子,發現自己也有些餓了。
差不多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
租住的舊公寓並沒有廚房和烹飪的爐具,想要吃到一頓相對豐盛的熱餐,傑森就不得不外出尋找附近的餐廳,或者去集市上那些流動的餐車購買食物。
剛走到門邊準備拉開房門。
提升後逐漸變得敏銳的感官,突然察覺到門外似乎站著一個人。
剛剛我怎麼沒有發現?
他在門口站了多久了?
傑森突然泛起一陣惡寒,冷汗頓時從後背滲出,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作。
這人莫非在我開始藥物實驗之前,就一直停在門外偷聽觀察?
思考了幾秒,他抬起有些緊繃的雙手緩緩將門打開。
一個穿著長款灰色風衣,頭上戴著圓頂禮帽,身材異常纖細高瘦的男人,正微微眯著雙眼,站在距離房門不到半米的位置。
男人乾瘦到幾乎皮貼骨的臉上,扯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實在是太巧了,我正準備敲門。」
說完他象徵性地後退了一步,抬頭看了看房間的門牌,「你就是傑森·莫頓先生,對嗎?」
他抬起手,露出乾瘦但寬大的手掌,「很抱歉,冒昧來訪……我是法靈頓警察局的專職法醫,歐文·赫爾利。」
傑森有些訝然,「法靈頓警察局的法醫?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赫爾利微微一笑,「早上那樁分屍案……」
他一面解釋一面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之前出差去了外地,中午才匆忙趕回來,正好就碰上了局裡接手的這樁案子,可被請來協助調查的巴斯德教授已經離開,所以我不得不來拜訪你,了解一下案情細節。」
教授明明主動攬下了這件案子,他為什麼沒有選擇直接去找他,而是跑來我這裡……他甚至還先去了學院,打聽到了我的公寓住址。
傑森心頭泛起疑惑,表面還是維持鎮定,「我和教授是在解剖的時候發現了疑點,才會選擇通知警察……可案子具體的情況,我們並不知曉太多。」
赫爾利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推脫,點點頭笑道:「我知道,畢竟受害者疑似遭死後分屍,大部分遺體都被豬吞進了肚子,你們能發現問題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想問的……是那頭豬的情況。」他偏了偏頭,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傑森,「你在解剖過程中,是否發現那頭豬身上存在問題,或者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傑森頓時神經緊繃,「那只是一頭普通的家豬,除了過於肥碩之外並沒有任何異常……這也是它為什麼不挑食,連死人屍體都能吃掉的緣故。」
他向前兩步走到公寓走廊上,順手輕輕將房門帶上。
「如果你想從那頭豬身上找到更多線索,可以去學院將死豬的屍體帶走,這方面我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赫爾利撇撇嘴,有些無奈地聳肩,「很遺憾,那頭豬已經被你們的校工私自處理掉了。」
死豬被丟掉了?
也對,畢竟又不是死人的遺體,沒有製成標本繼續供教學使用的價值,再加上傑森為了取樣對比,幾乎掏空了它的肚腹內臟,把整頭豬處理得比屠宰場還乾淨利索。
「如果是丟掉的話,也可以再讓人撿回來,短時間內不會被附近的流浪動物啃食乾淨的。」
「那頭豬並沒有被丟掉……」赫爾利眨眨眼,朝傑森投來一個古怪的眼神,「我派人去找過,那些人幾乎立刻就將它大卸八塊,連豬頭都沒有剩下,處理得乾乾淨淨。」
學院內負責打掃清理的校工,幾乎都是附近兼職的本地貧民,一頭剛死了不久的生豬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寶貴的新鮮肉食,是他們一個月都難得享用一次的奢侈食材。
再加上死豬吞食人肉的事情並沒有傳開,劇場內的學生也沒有選擇將這驚悚的一幕大肆宣揚出去,更別提學校中的其他人。
雖然知道是消息封鎖導致的意外,傑森還是覺得無比噁心,原本飢腸轆轆的胃直泛酸水,比早上解剖豬屍的時候更想作嘔。
赫爾利似乎看出了傑森的防備,見他始終不願鬆口透露更多信息,只能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既然如此,那就不再打擾你了……之後如果回想起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可以直接來警察局找我。」
傑森看著他抬手掏口袋的動作,突然發現他胸前懸掛懷表的內袋上,拴著一串亮晶晶的表鏈,似乎是由多面菱形水晶串成的,數量大約有八九顆的樣子,在公寓走廊昏黃的燈光映照下,閃耀著顯眼斑斕的光澤。
九顆水晶串成的表鏈,這可不算常見……至少光看上去就造價不菲。
這人外表乾瘦古板,內里卻這麼悶騷的嗎?
赫爾利沒再多停留,臨走前打量著傑森樸素的衣著,輕笑提醒道:「對了,那些分走了豬肉的校工,之後如果出現什麼異常,也別忘了來找我……不用擔心,該給的線人費我是不會吝嗇的。」
目送他下樓離開,傑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果斷轉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人絕對有古怪!
他猜測並判斷那頭豬可能存在異常,還懷疑之後分食豬肉的校工也有被影響的風險,可自己早上解剖那頭畜生的時候,明明反覆利用感知能力檢查過。
除了被切下帶回來的那團胃囊之外,死豬身上的其他組織部位根本就沒有遭受感染。
赫爾利莫非也跟自己一樣,在感知方面存在超出常人的能力?
傑森拿著對方交給自己的那張名片,看著上面印著法靈頓警察局法醫顧問的頭銜,一時間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