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巴塞洛醫學院，一間位於主教學樓三層的教職人員休息室內。
巴斯德教授嘴裡叼著菸斗，悠然坐在沙發上朝幾名學生介紹道：「接下來的一學期，傑森會加入這個內部學習小組，和你們一起開展研究項目。」
他側頭不屑地打量了傑森一番，嗤笑道：「他甚至都沒辦法保證主修課滿勤，一個連講座票都買不起的傢伙，不值得您區別對待！」
其餘的小組學生紛紛附和點頭，眼神里也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傑森表情鎮定，對這些人的嘲諷充耳不聞，安靜坐在沙發上翻動著筆記。
巴斯德教授眉頭一皺，慍怒道：「收起你們的傲慢，上一次解剖講座上，我沒看到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有勇氣主動走上解剖台，親自操刀那頭噬人的瘋豬。」
他毫不留情地指責，立刻讓霍華德等人尷尬地閉上了嘴。
「傑森加入小組的事情我已經決定了，誰反對也沒用。」
見教授最後態度強硬地拍板，其他學生也知道沒有再抗議的必要，只能跟在霍華德身後離開了休息室。
巴斯德表情不悅地目送他們離開，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傑森，嘆了口氣安慰道：「不必在意他人的看法，我覺得你夠資格加入小組，別辜負我的期待。」
說著就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簽過字的票據，笑眯眯遞到傑森面前。
這是……獎學金的申領通知單！
傑森又驚又喜地接過，仔細一看……數額一欄赫然寫著10英鎊的數字！
這幾乎能覆蓋他下一學年的學費了！
「謝謝！謝謝教授！」
「別高興得太早，收了我的錢……加入實驗小組之後，可不能輕易退出！」
通知單上清楚寫著這筆獎學金的支出來源，是巴斯德教授的私人研究項目，這也意味著錢完全是教授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來的，並非來自學院的教育撥款。
傑森心頭一暖，起身向老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老頭擺了擺手，不甚在意地道：「好了，先去吃午飯吧，下午就要正式開展項目工作了。」
……
聖巴塞洛醫學院的教職員工餐廳風評不錯，從林肯郡各個漁港送來的時令海鮮是餐廳的特色，頗具法蘭西風味的紅酒燴牛肉也是招牌。
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也要15便士，就有些讓傑森這樣的窮學生望而卻步了。
不過眼下兜里揣著10英鎊的支票，又在東區小有收穫之後，他還是忍不住走進餐廳，決定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的肚子。
來到這裡快兩周的時間了，屬實是沒吃過什麼好的，但凡經濟狀況稍好一點，就一定不能虧待自己。
忍著肉疼花了足足2先令，點了一份餐廳今日的特供套餐——蕪菁燉嫩羊羔肉、羅勒牡蠣清湯、兩片現烤的鬆軟白麵包、一小份牛乳布丁加一杯白櫻桃汁。
餐廳不供應任何酒精飲品，學院也不鼓勵學生飲酒。
望著餐桌上熱騰騰的美食，傑森搓了搓手正要大快朵頤……
耳邊突然響起一串熟悉的腳步聲，敏銳的感知讓他不用回頭，也察覺到是霍華德一行人走了進來。
幾名出身精英家庭的學生走到他的桌邊，一言不發地將他團團圍住，表情帶著濃濃的敵意。
頂著一頭精心打理的金髮，穿著筆挺紳士正裝的霍華德沉著臉，率先開口朝傑森發難，「傑森·莫頓先生，我代表學習小組的全體成員，希望和你談談。」
這傢伙雖然憋了一肚子氣，但在公開場合還是很顧及自己的臉面，沒有了上午當著教授都咄咄逼人的氣勢。
傑森撇了撇嘴，頭都懶得抬起來，握著刀叉專心對付面前的羊羔肉。
霍華德直接被晾在原地，臉色逐漸難看……另一名學生已經按捺不住，兩步上前將手撐在桌上，咬牙切齒道：「你的耳朵是聾了嗎？聽不見我們說話？」
端起櫻桃汁抿了一口，嘖……太甜了。
「我的聽力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你們在我用餐的時候上來打擾，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霍華德冷哼一聲，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傑森旁邊的座位上，「很好，那我們就等你吃完再談。」
餐廳侍者看到可能爆發的衝突，連忙捧著菜單走上前來，企圖緩和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
卻被霍華德不耐煩地擺手驅趕，幾個人隨意點了幾杯熱咖啡和紅茶，一起坐在旁邊的位置上，一副誓要和傑森糾纏到底的態度。
品嘗了作為主菜的嫩羊羔肉，又就著牡蠣湯將白麵包吃完，再一勺一勺慢慢消滅掉牛乳布丁……喝掉杯子裡最後剩下的一點櫻桃汁後，傑森滿足地嘆了口氣，不顧形象地拍了拍自己鼓脹的肚子。
「這下子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吧？」霍華德幾乎耗盡了全部耐心，直接開門見山地道：「我們希望你認清現狀，主動退出教授的小組！」
「理由是什麼？」傑森偏了偏頭，拿起餐巾擦嘴，「是教授親自邀請我加入的，也並沒有損害你們的利益。」
「損害利益？」霍華德嗤笑一聲，「這跟利益沒有關係，涉及的是大家的聲譽和尊嚴……和你這樣出身低微的傢伙共事，會讓我們所有人在學院內的風評都受到影響！」
他話音剛落，另一名學生立刻附和道：「不錯，這甚至會拉低整個項目的評價，教授本人雖然不在意，但學院其他導師恐怕不這麼認為。」
一個連學費都差點負擔不起，靠厚著臉皮給導師們打白工，混講座課旁聽資格的窮鬼，居然能和他們這樣一群未來的醫學精英一起，名字被列進實驗項目的報告論文裡……
光是想想就覺得難以接受！
「我所有主修課程的中期考核都是優秀，解剖實踐也發揮出色，能進入學習小組憑的是自己的本事……」傑森態度平淡地聳聳肩，「所以你們的要求我無法遵從，很抱歉。」
嘭——
霍華德再也維持不了體面風度，握拳重重砸在了桌上，咬著牙沉聲道：「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別怪我們沒有提前警告過你……」
兩方爭執的動靜越來越大，引得其他客人將目光紛紛轉了過來，餐廳經理也終於看不下去，親自端著水壺過來給霍華德一行人續上咖啡和熱茶。
「先生們，公共場合請儘量保持克制，我不想叫來學院的安保人員。」
傑森皺了皺眉，站起來和經理擦肩而過，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的空當，指尖飛快析出一滴墨綠色的黯淡光點。
這光點飄蕩著輕輕落在水壺蓋子上，立刻分裂成好幾個更細微的顆粒，隨後就像有生命一般遊動起來，飛快順著壺嘴鑽了進去。
然後在餐廳經理陪笑著添茶倒水的動作中，均勻地落進了霍華德等人的杯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