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倫敦銀行離開後,赫爾利又帶著傑森返回了法靈頓警察局。
用某些不太正規的渠道,當場給他辦理了一份合法的槍枝持有許可後,傑森現在明面上就頂著一個法靈頓警察局特聘法醫助理的身份了。
拎起裝著手槍和子彈的箱子,一路乘車回到了租住的公寓。
拿起這支貨真價實的左輪手槍把玩了片刻,傑森才將注意力全部轉到了這堆黃澄澄的子彈上面。
超凡子彈……彈頭內部被灌裝了某種未知成分的血清提取物,能有效遏制異種生物的天賦能力。
他本想拆掉一顆彈頭,試著看能不能搞清楚其中蘊含的具體物質是什麼。
但考慮到總共就三十發,還不知道組織里有沒有存貨,屬於是用一顆少一顆……實在是有些不捨得。
他在赫爾利面前表現得對這件武器的失望,其實多少帶著些誇張成分。
突然遭遇異種襲擊的情況的確不常見。
如果傑森之後一直要在東區和碼頭一帶活動的話,肯定會很頻繁地捲入某些意外衝突之中。
類似那晚被人堵在巷子襲擊的情景,如果手裡能有一把槍提供威懾,那些下三濫就壓根不敢上前一步。
所以這支被赫爾利看不上眼的手槍,其實對傑森來說價值很高,尤其是它附帶的那份合法持槍的許可證!
……
第二天傑森一覺睡到自然醒,出門找了家廉價餐廳用過早午餐後,一路溜達著來到了位於東區邊緣的查爾頓街。
今天沒有主修課要上,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給自己置辦一套新的正裝。
之前那套在漢威爾已經徹底損壞,身上穿著僅剩的這套也有些破舊了,再怎麼縫補也撐不過即將到來的冬天。
赫爾利承諾的考核獎金雖然還沒發下來,但傑森早已將巴斯德教授給他的獎學金申領單兌現,兜里揣著10英鎊的巨款,還有之前攢下的兩磅多零碎存留,手頭前所未有的寬裕。
他當然不會膨脹到直接去哈羅德百貨那種高檔消費場所,所以才循著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來到了倫敦城平民最常購物的查爾頓街。
寬闊的主街兩側開著好幾家服飾店,傑森一路閒逛著觀察了一陣,才最終選定門口豎著一塊促銷招牌的成衣鋪子。
剛要抬腿邁進去,就被一個身材矮小、鼻頭凍得通紅的小報童攔住了。
「中午好!先生,來一份泰晤士報吧,只要1便士。」
男孩穿著寬大破舊的夾克,斜挎著一隻同樣縫著補丁的郵包,嗓子因為長時間走街串巷的叫賣,顯得有些嘶啞。
傑森皺了皺眉,他大部分時候都在巴斯德教授的辦公室裏白嫖看報,自身並沒有訂閱報紙的習慣。
報童見他表情有些猶豫,皺著鼻子可憐巴巴道:「先生,我手頭就剩下最後一份報紙了,要是沒賣完……老闆會罵我的!」
無奈搖了搖頭,傑森還是把手伸進了褲兜,掏了半天卻發現沒有零錢……銅便士都在剛剛吃飯的時候花光了,現在口袋裡最小面額的鈔票只有10先令的。
「你能找零嗎?」他有些尷尬地將鈔票拿在手中晃了晃。
男孩愣了一下,趕緊翻找起自己的郵包和口袋。
1先令……5先令……9先令……
5便士……9便士……
數來數去找零都還差一個銅板。
傑森嘆了口氣,「算了,差一便士就差……」
他話還沒說完,餘光瞟到身後突然走來一位男士,抬手從報童那裡抽走了最後一份報紙,一枚嶄新的銅幣從指尖彈起,穩穩落在男孩的掌心。
「來一份泰晤士報。」這人說話聲有些悶悶的,好像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一樣。
傑森疑惑地轉頭,發現他全身包裹得很嚴實,被高頂禮帽和圍巾遮住大半的臉上,還帶著一個厚厚的棉紗口罩。
男人似乎也察覺到傑森的打量,眯著眼咳嗽了兩聲,悶聲道:「倫敦的空氣品質總是這麼差勁,一到了秋冬季節,就讓我呼吸不暢頻繁咳嗽。」
傑森清楚這是秋冬季常見的過敏症狀,很多人都不幸罹患這種病症。
但目前市面上並沒有針對的治療藥物——有錢人會選擇去溫暖的南方療養,其他大多數則只能在藥店購買一些含鴉片類成分的安慰劑糖漿。
這也意味著一旦患上過敏症,折磨和不適幾乎伴隨一生。
患有過敏症的紳士轉身走遠。
報童才露出欣喜的笑容,拿起剛剛到手的銅便士在鼻頭蹭了蹭,笑嘻嘻道:「這下找零夠了!」
正要將手裡的零錢遞給傑森,他突然回過神來苦著臉央求道:「先生,求您等我一小會兒,我去找其他報童勻一份報紙給您!」
說罷不等傑森點頭,飛快跑到街道對面從同伴手裡取來一份報紙,又一路奔跑著回到傑森身邊。
接過報紙收好零錢,傑森朝臉蛋通紅、急促喘息的報童點點頭,正要離開……
男孩突然彎下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嘔……」報童咳得連連乾嘔,瘦弱的身體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傑森有些不忍,拉住他的手臂輕聲道:「你得去診所看看,最好開一些治療感冒風寒的藥,不然拖久了可能會變成肺炎。」
報童朝他報以感激的微笑,剛要張嘴解釋什麼,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
這看上去不像普通的風寒感冒,莫非是支氣管炎……還是哮喘?
男孩的同伴一路小跑了過來,將他攙扶起來,朝傑森小聲道:「謝謝您,好心的先生……我扶他去街角找個地方休息。」
「你的夥伴看上去病得有些重……」傑森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他……他沒有感染風寒,這段時間我們接了一些清理煙囪的活兒,他可能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些煤灰,休息一陣就會好的。」
傑森頓時恍然——這年頭普通住宅里的煙囪,為了保證在冬季點燃後熱量不快速流失,往往都修建得彎曲狹窄,一旦被煤灰堵塞,普通成年人根本無法鑽進去清理。
於是有些喪心病狂的僱主,就想出了僱傭一群年紀六七歲,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孩爬進去工作,還給這群未成年的小工人起了個「煙囪猴子」的綽號。
為了能鑽進狹窄的煙道,這些孩子們往往需要脫掉全部衣服,光溜溜爬進去完成清理工作,僱主也不會給他們提供任何防護。
於是大量細碎的煤灰粉塵,沒有任何阻礙地被他們吸入身體中,小小年紀就患上嚴重的肺部疾病。
這是一種職業病,難怪這個時期絕大部分底層貧民,平均壽命連三十歲都撐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