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午夜時分，傑森和斯嘉麗才悄然離開白星號。
乘著娜迦少女在碼頭角落藏起的一艘小船，沿著泰晤士河一路往下游划去。
兩人輪流劃了大半個小時，小船逐漸經過東區人口最密集的沿岸，開始向城郊方向漂去。
最終停在了一處廢棄的小碼頭上。
「這是……狗島的舊船塢一帶？」傑森勉強辨認出方位，遲疑著問道。
斯嘉麗點點頭，「嗯，這片很多年前因為一場大火廢棄了，平時根本沒什麼人來。」
很適合她那些需要隱藏行蹤的同類在此暫居。
兩人沿著一條被嚴重燒毀的街巷走了一截，來到一處帶著院子的大型廢棄建築前。
「濟貧院？」傑森抬頭看了眼建築門前被燒得黑糊糊的門牌，發現這是附近為數不多沒被徹底燒毀垮塌的房屋之一。
但整個建築被煙燻火燎後又常年廢棄，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灌木，牆壁上也爬著厚厚一層藤蔓。
斯嘉麗輕輕扣動門扉，很快有些歪斜的大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拎著燈籠，從門裡探出頭來。
「斯嘉麗？你怎麼來了？」她轉頭看到杵在一旁的傑森，立刻緊皺起眉頭，「你還帶了個陌生男人來？」
「艾琳嬤嬤，他是我的朋友，放心……沒事的。」
老嬤嬤將兩人放了進來，有些遲疑地上下打量傑森，「你是什麼人？」
傑森正要開口回答，突然感覺這荒廢前院的草叢灌木中，似乎有些什麼東西在暗處悄悄盯著他，這種體驗很像他穿行在東區那些陰暗的街巷時，被一群飢餓的流浪動物尾行的感覺。
這老嬤嬤在院子裡養了許多狗？
「嬤嬤，他叫傑森，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過的那個人，他對我們沒有惡意。」斯嘉麗怯生生地解釋道。
艾琳撇了撇嘴，「好罷，先跟我進去再說。」
廢棄的濟貧院裡打掃得很乾淨，一層大廳中央砌著一個簡易的火坑，一口大鐵鍋架在上面咕嘟咕嘟冒著泡，傑森皺著鼻子嗅了嗅……發現裡面燉著一些軟爛的根莖類蔬菜。
還有些許肉味兒飄散出來，但聞上去並不算新鮮。
這些異種的生活似乎有些艱難……
斯嘉麗剛踏進大廳，側屋就跑出來兩個臉蛋黑乎乎的四五歲孩子，一把抱住少女的大腿，朝她親昵地嬉笑。
「迪倫、伊恩……你們兩個怎麼還沒睡？立刻給我回屋去！」
艾琳嬤嬤板著臉訓斥，嚇得兩個孩子立刻縮起肩膀，骨碌碌滾回了旁邊的側屋。
傑森卻敏銳地發現他們和尋常孩子長得有些不一樣——一個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濃密堅硬的毛髮，另一個的耳朵像傳說中的精靈一樣尖尖的。
「他們是血脈很稀薄的混種，這一生都無法覺醒天賦的能力，但樣貌又無法和常人一樣……」斯嘉麗小聲解釋著，語氣中帶著一絲低沉。
這也意味著，這些孩子既不會被真正的純血異種接納，又會遭到人類的排斥和驅逐，在社會上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這樣的……混血孩子，在這裡有多少？」
「十七八個，再多我也養不起了，他們中有些傢伙胃口很大，經常都會餓的跑到附近偷東西吃，給我們惹上很多麻煩。」艾琳嬤嬤有些惱火的道。
斯嘉麗打斷了兩人的交談，遲疑著朝艾琳道，「嬤嬤，傑森最近惹上了仇家，需要尋求我們的幫助，能不能讓亞瑟他……」
她話還沒說完，艾琳立刻搖頭果斷拒絕，「不行！我們不能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給一個陌生人類提供幫助，這可能會牽連到這裡的全部人。」
傑森忍不住開口，「我可以支付一筆酬勞，50磅……或者更多，這對你們目前的狀況很有幫助。」
艾琳猶豫了片刻，還是擺擺手示意不行。
這時門外的院子中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一個留著一頭凌亂的黑色長髮，身材健碩鬍子拉碴的青年走了進來。
「60鎊！你要讓我幫你做什麼？殺掉一個仇家……還是砸了某個東區幫派的場子？」
這人剛剛就在院子裡，還一直旁聽他們的談話，為什麼自己沒有察覺到他的蹤跡？
傑森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心頭湧起一陣警覺。
這傢伙很危險……比自己之前遇到的那個混血蜥蜴人還要危險！
但揣在兜里的預言水晶並沒有任何反應，說明這個傢伙並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至少暫時來看不存在威脅。
「亞瑟！不要衝動！」艾琳皺眉呵斥道。
被稱作亞瑟的青年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只要出得起價錢，我願意幫你解決麻煩，60鎊！如何？」
「成交！但我只能先預付一半，事情解決後再付另一半。」傑森果斷朝他抬起手，同意了對方的報價。
青年嘿笑一聲，和傑森重重擊了一掌，兩人的身體同時一陣搖晃，發現對方的力量都遠超常人。
艾琳嬤嬤見勸不住，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側屋。
「好吧，先說說你要我做什麼？」亞瑟自顧自走到火坑邊上，伸出手就探進沸騰的鐵鍋里，撈出一大塊軟爛的蕪青丟進嘴裡咀嚼。
「一個藏在暗處的敵人，他先前向我出手沒有得逞，估計之後很快又會再找上我……」
亞瑟咧嘴微笑，朝傑森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所以你打算先下手為強，主動解決這傢伙？」
傑森點點頭，「我目前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要找到他並不難。」
青年拍了拍沾滿湯汁的手，「那你算是找對人了，追蹤獵物……是我最擅長的事情。」
他沒繼續跟傑森商量細節，而是轉頭看向斯嘉麗，「最近搞到更多的阻斷劑了嗎？」
娜迦少女取下腰間的挎包，從裡面拿出三支盛裝著灰黑色液體的試劑瓶，苦著臉遞過去。
「這段時間東區和碼頭一直在鬧罷工，連帶著審判庭和特勤科的傢伙也活躍起來……其他異種不再頻繁集會，我能搞到的只有這些了。」
亞瑟接過藥劑，嘆了口氣道：「孩子們必須持續服藥，不然身體的異變會逐步加重，你再想想辦法。」
傑森看著他手中的藥劑，心頭一動，「能不能給我看看這玩意兒？」
亞瑟挑了挑眉，訝異道：「你懂調配阻斷劑？」
「他是一位醫生……」斯嘉麗小聲解釋道。
「哈？你是醫生？」亞瑟嘴角抽搐了兩下，「一個醫生怎麼會惹上要命的麻煩，你把哪個病人治死了？」
傑森翻了個白眼沒搭話，接過藥瓶湊近晃了晃，發現這裡面的液體成分似乎有些眼熟。
通過感知增幅後的能力，他能大致分辨出液體中存在的少量超凡物質，它們會以不同色澤和形態的光點漂浮在藥液中，類似他收集到的那些腐化精華。
這所謂的阻斷劑……怎麼看上去和自己剛領到的，那些超凡子彈中蘊含的物質很像啊！
這些混血孩子，為什麼要服用本身對異種能產生危害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