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藥劑中蘊含的成分,對異種的身體有害。」
傑森將試管交還給亞瑟,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亞瑟和斯嘉麗對視一眼,沉聲道:「你真的懂藥劑調配!能製造更多的阻斷劑嗎?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除非有完整的配方……不然我也不清楚具體的成分配比。」傑森搖了搖頭,「為什麼要給孩子們服用這些東西?」
「抑制他們體內的異變,這些稀薄的血脈不會給他們帶來能力的覺醒,只會讓孩子們的外表看上去越來越非人,等發育到成年……有可能會完全獸化。」
這意味著一旦到了那時候,這些混血兒將再也無法生活在人類社會,只能選擇遁入荒野中,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野獸。
亞瑟將傑森帶到位於濟貧院二樓的一個房間,一張破舊的大床上正蜷縮著三個呼呼大睡的半大少年——他們的面容已經完全褪去了人類孩童的樣貌,口鼻頜骨明顯突出,獠牙甚至從嘴角長出,看上去說不出的怪異。
「如果能順利解決我的麻煩,之後我會想辦法替你們弄到阻斷劑的配方,或者調製更有效遏制異變的藥劑。」
傑森考慮了片刻,還是選擇對亞瑟做下了承諾,一方面是出於對孩子們的同情,一方面是希望主動和對方建立良好關係。
「你為什麼願意幫助我們?」亞瑟有些狐疑,轉頭看了斯嘉麗一眼,露出一抹曖昧的表情。
斯嘉麗臉上立刻泛起紅暈,小聲解釋道,「都跟你說過了,他是我朋友……」
亞瑟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朝傑森攤手道:「那個需要被解決掉的傢伙,你有他使用過的物品嗎?哪怕是短暫接觸過的也行。」
傑森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便士和採血瓶,「只有這兩個。」
亞瑟一把接過,拿起銅幣湊到鼻尖嗅了嗅,撇嘴道:「熔爐、機油……分揀工手心的汗漬,還有一些報紙的油墨味道,嘖……你是要讓我摸進皇家鑄幣廠嗎?」
他拔開採血瓶的塞子,又湊近嗅了嗅,「嘶……這不是你自己的血……等等……」
他濃密的眉毛突然緊皺,難以置信地重新嗅了幾下,「我聞到了疫病的味道,還有一丁點焦油揮發的氣味,你最近去過某些工廠?」
焦油?
傑森有些茫然地搖頭,「沒有,那傢伙在我身體中種下了異變的病菌,差點就要了我命。」
「這些味道太稀薄了,我們得回到城裡,找到更多線索再作打算。」亞瑟並不氣餒,似乎對自己的能力無比自信,主動提出了下一步行動的建議。
三人隨即離開了濟貧院,劃著名斯嘉麗的小船重新返回了東區。
在碼頭告別了娜迦少女之後,傑森將亞瑟帶回白教堂街,準備先暫時在地下診所落腳。
天色剛蒙蒙亮,梅森藥房緊閉的大門前,一個人縮著脖子蹲在牆角。
是佩恩手下的一個嘍囉?
那人瞄見傑森來了,一臉驚喜地站起身,搓著手道:「莫頓醫生,總算把你等來了……佩恩讓我給您帶話。」
「您讓兄弟們盯梢的那兩個傢伙,這段時間一直都閉門不出,整日在豪宅里開派對舞會……可就在昨天下午,這兩個花花公子突然出了門,坐著馬車去到城北霍恩西的一家煉焦工廠。」
馬修老爹開的煉焦工廠?霍華德他們兩個人跑去哪兒做什麼?
傑森心頭一動,連忙追問道:「有其他人和他們一起嗎?」
嘍囉眯著眼回憶了片刻,「有的,一個大腹便便的管家,還有個……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傢伙,臉上還戴著一個口罩,他單獨坐了一輛馬車,跟在兩個花花公子後面。」
是維克多·拉姆齊沒錯了!
掏出10先令將這嘍囉打發走之後,傑森轉頭看向亞瑟,「找到這傢伙的蹤跡了!」
亞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現在就趕去霍恩西?」
傑森摸了摸插在肋間的手槍槍袋,臉色陰沉地點了點頭。
……
霍恩西離倫敦東區有一些距離,兩人自然不可能步行前往,只能乘坐著有固定運行線路的公共馬車。
等慢悠悠繞到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亮了起來,這片工廠的工人也陸陸續續開始上工,街道上擠滿了來來往往的行人。
照著佩恩給出的地址,他們很快摸到馬修父親開設的煉焦廠附近。
望著面前這片龐大的工廠建築群,還有一根根高高豎起排放著濃煙的煙囪,亞瑟再次揚起脖子,嗅了嗅周遭刺鼻的空氣。
「沒錯了,就是這裡!」
「我在你的血液中,聞到的疫病毒菌……就有一模一樣的味道!」
這傢伙的嗅覺簡直恐怖到變態,不但能從一份血液樣本里聞到惡癆詛咒的殘餘氣息,還能從這氣息中分辨出來自哪裡,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接下來該怎麼做?」亞瑟摸了摸鼻子,「製造和攜帶這疫病的傢伙,眼下並不在工廠里。」
傑森深吸一口氣,掏出肋間那支小巧的左輪,借著袖子將它掩蓋住,「他既然是在這裡製造的那些疫病毒菌,就一定會再來的……我們先摸進去看看情況。」
他懷疑維克多·拉姆齊在這家煉焦工廠里,藏著一間秘密實驗室。
兩人繞到煉焦廠的後面,趁著工人忙碌搬運焦炭的間隙,閃身溜進了廠房內部。
工廠里一整排磚砌的蜂窩窯爐二十四小時不停歇地燃燒著,頂部的爐孔往外噴著黃白相間的濃煙,濃郁的焦臭和硫化物氣味四處瀰漫。
呆上一會兒便覺得鼻腔咽喉傳來陣陣刺痛,眼睛也控制不住地發紅流淚。
嗅覺超強的亞瑟強忍著不適,在濃煙滾滾的廠房裡勉強辨別了方向,朝一條鋪設著小型鐵軌的通道走去。
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懸掛著一個黃銅大鎖,亞瑟抬手就要上前將它扭斷……傑森連忙阻止。
摸了摸口袋裡的預言水晶,發現它仍舊沒什麼反應,也沒有任何源自於靈性和感知的預警。
說明實驗室內目前很安全……至少不存在任何陷阱之類裝置。
「別暴露目標,我們得悄悄潛進去。」
他指了指位於牆壁頂部的兩扇圓形氣窗,亞瑟立刻會意,看了傑森一眼輕笑道:「你能爬上去?」
那氣窗似乎是專門為了排放廢氣而設置的,寬度倒是能勉強供兩人鑽過。
但位置距離地面足足有接近三米,牆壁上沒有可供借力的地方,想要攀爬上去十分困難。
傑森聳了聳肩,「我只需踩著你肩膀就夠了……」
「看在你出了錢的份上。」亞瑟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蹲下身來。
傑森收好槍後退兩步,雙腳在地板上微微發力,一個衝刺踏上亞瑟的肩頭用力一蹬,身體靈活地竄上去兩三米,長臂一展輕鬆抓住了氣窗的邊緣。
「你這傢伙真是醫生嗎?哪來的這麼大勁……」亞瑟咧著嘴揉了揉腫痛的肩膀,嘀嘀咕咕吐槽起來。
他根本無需借力衝刺,雙腿肌肉繃緊一個原地起跳,無視了傑森在上面伸出來的一隻手,腳尖在光滑的牆壁上輕輕一蹭,直接攀到了氣窗位置。
兩人掛在半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不服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