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泄完內心情緒的李承干，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兩儀殿。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將那道跛行的影子，在地磚上拉得很長很長。
看著逐漸墜落的夕陽，李承乾的眼神當中，不由掠過一絲自嘲。
或許明天的自己，就會如同這夕陽一般，徹底地墜落下去。
直到再也升不起來。
「對這個時代，失望了嗎？」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出現在李承乾的腦海當中。
李承干愣了一下，表情閃過一絲無措，但是很快，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說到底，他可是從小便被當做未來天子所培養的太子。
基礎的心性，還是有的。
更何況，自己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廢也廢了，反也反了，還有什麼值得別人覬覦、值得別人算計的呢？
「你是誰？在哪裡？」李承干直接開口問道。
「我哪都不在，我在你的腦海里。」周硯努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回答我的問題，你對這個世界，失望嗎？」
「失望又能如何？不失望又能如何？」
李承乾冷哼一聲，隨後一瘸一拐地，向著東宮走去。
周硯沒有接著說話，而是根據剛剛這場對峙，還有翻檢到的記憶，細細地思索、拼湊著李承乾的性格。
驕傲，敏威，渴望認可，又極度缺乏安全感。
心中有了大概之後，他開始共享李承乾的視野。
李承干剛踏出宮門，便有數個東宮護衛快步圍攏上來。
尤其是看到李承干臉上那道猙獰的馬鞭傷痕時，一個個忍不住驚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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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你這是怎麼了？！」
「快！快去傳太醫！太子殿下受傷了！」
數十個護衛擠在李承乾的身邊，個個滿面關切。
李承乾眼神當中，卻閃過一絲嘲諷。
別看這些護衛表面上那麼關心自己。
實際上，誰的嘴上沒有一把鎖？誰的心裡，沒有另一位主子？
李泰的人？亦或者是其他幾位皇子的人？
自己的太子之位還沒有被徹底廢掉，這些人，卻已經將自己身邊，幾乎插滿了釘子。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了李承乾的心頭。
李承幹什麼也沒說，面無表情地向著東宮走去。
東宮距離兩儀殿，不過數百米，僅僅一牆之隔。
而在東宮的牆對面，則是武德殿。
看到武德殿的那一刻，李承乾眼神當中閃過一絲暴戾，恨不得一把火，將武德殿徹底地燒掉。
恍惚之際，他彷佛能看到，一個身穿青袍的胖子，正站在武德殿的台階上，得意洋洋地沖著他笑。
「想要逃離嗎？」
「想要讓你的父親後悔，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嗎！」
「想要將你這所謂的弟弟，給宰了嗎？」
周硯的聲音，這時候不合時宜地響起。
低沉，平靜，宛如來自於地獄深處的惡魔一般，一句一句，蠱惑著這個已經失去一切、再無顧忌的李承干。
「什麼意思？」
聽到這話，李承干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停下腳步，反問了一句之後，又接著說道：「你到底是誰？藏在哪裡？」
「不用說出來，我說了，我在你腦海里。」
周硯思索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不管怎麼解釋系統的存在，都沒辦法向一個唐朝人解釋清楚。
索性，用了一個對方能夠接受的說法。
「我來自於未來。你也可以把我當成你的第二人格，或者說，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我？」
聽到這話的李承干，眼神當中閃過一絲迷茫。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冷靜下來的李承干接著問道。
可一想到剛剛周硯所說的那三句話，他的內心，卻突然開始變得激昂了起來。
讓父親後悔！
讓弟弟去死！
讓父親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每一句話，都讓李承干無比心動，忍不住想要迫不及待地追問下去。
看到李承幹這個樣子，周硯在腦海深處，悄悄鬆了一口氣。
幸虧之前，經常刷短影片。
他想起曾經刷到過的一句話。
儒家文化圈之下的孩子，面對父母的壓制，最想做的，就是徹底消失，然後看著父母趴在自己的屍體邊上，追悔莫及的模樣。
雖然這樣說，有點病態。
但是對於從小被捧上天、又被狠狠摔下來的李承干來說，這就是對父親，最爽的報復。
「你害怕死亡嗎？」周硯先是問了一句。
「我連造反都做了，我還怕死亡？」
李承乾冷哼一聲道。
「如此這般最好。」
周硯的聲音，緩緩壓低。
「那接下來，你無需懼怕死亡。因為你的死，並不是真正的死。死後，我會帶你前去一個全新的世界。」
李承乾笑了笑。
只當周硯在放屁。
死不是真正的死？還全新的世界？忽悠鬼呢？
罷了，無所謂了。
只要腦海當中的這個聲音，說的是真的。
那麼，讓他付出什麼，他都願意！
「聽說西域的西突厥，最近在擾亂邊境。」
周硯的聲音，陡然轉冷。
「那麼，就藉著這個由頭……你這位已經被廢的太子，前去赴死吧。」
「什麼意思？！」
聽到這話，李承乾的眼神瞬間一厲。
他雖然不懼死亡。
但這種毫無意義的死亡，他也絕對不會去做。
「想一想你的父親！想一想他過往的人生！」
周硯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父親以往的人生？」
聽到這話的李承干，眼神當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父親的人生，可以說是一個傳奇。
十六歲從軍，救駕雁門關；十九歲，虎牢關一戰擒雙王，定鼎天下；二十出頭，發動玄武門之變，殺兄逼父，登上大位。
此後勵精圖治，短短十餘年，便有了這貞觀之治的氣象。
「囚父！殺兄！淫嫂！」
周硯一字一頓，聲音如同淬了毒的鉤子，緩緩說道。
「如果，再加一個戮子，怎麼樣？」
「集齊四大成就！」
「正如你剛剛所說的那樣，就算他把貞觀之治開創成了天下第一盛世，也沒有用。」
「史書之上，永無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