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承干說的話後。
身後的幾位護衛，忍不住身體一震。
雖然他們都是李承乾親手挑出來、親手養起來的護衛，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但是面對此時此刻太子殿下所說的話，也不由為之感到震驚。
「太子殿下，您這是...」
其中一位和李承干關係稍微親近一點的貼身護衛，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詢問道。
聲音裡帶著懼意，卻不帶半分退縮。
「我已經不是太子了。」
「喊我承干即可。」
李承干站在月光里，側臉被銀甲的反光映得半明半暗。
「接下來，我們要去干一件誅九族的大事。」
話音落下。
八個人，八雙眼睛。
有的護衛，眼神當中閃過狂喜，整個人興奮得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們當中，有的是幾歲上就跟著李承乾的，當年若不是太子殿下從街邊把快要餓死的自己拎回東宮，早就成了長安城外亂葬崗里的一具無名屍。
有的，家中老母妻兒早被安置在城外莊子上，田地、房屋、月錢，一樣不缺，全是眼前這個人一力安排的。
可以說，這八個人，沒有一個是能用錢買動的。
他們全是李承乾的死士。
對於太子殿下往日所受的委屈，他們這些人，恨不得將所有欺辱過李承乾的人，一個一個全斬了。
但是！
礙於太子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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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只能把刀按在鞘里，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
隨後，竭盡全力地保護太子，不再遭受刺殺和危險。
而現在。
看太子殿下此時此刻的所作所為，很顯然，是要將以往所受到的所有委屈，在這一夜，全部發泄出來了。
壓抑了十幾年的刀，終於要出鞘了。
「父皇...你看到了嗎？」
李承干忽然仰起頭，望向了兩儀殿的方向，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我，應該類你了吧？」
或許以後，再也聽不到父皇說的那一句，此子類我了。
也罷。
那一句，本來也不屬於他。
「時間差不多嘍。」
周硯在腦海當中估摸了一下此時此刻的時辰，已經到了子時。
子時，正是所有護衛最鬆懈的時刻。
作為皇城的最核心區域，更何況此處靠近後宮，本就是禁衛重重之地。
正因為這裡防備重重，內部反而最是鬆懈。
雖然有巡查的護衛，卻只有一隊罷了。
大多數的護衛，都集結在皇城的入口處。
誰能想到！
就在皇城核心的太極宮！
將會發生一場殺戮呢？
...
「承干！」
貞觀二年的太極宮，甘露殿。
李世民的核心班底們，同樣一夜未睡。
自從李承干留下了那頁遺疏之後，所有人的臉色，都繃了起來。
他們都清楚，李承干即將要干一件大事。
但是怎麼也沒有想到！
這件大事，居然會這麼大！
「太子殿下這是...」
李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看向了一旁依偎在長孫皇后身邊的十歲李承干。
十歲的李承干，乖巧無比，品德俱佳，不管是騎術，亦或者是對於政務的見解，都遠超同齡。
朝臣們私下裡常說，此子有乃父之風。
但是，如此文靜的外表之下！
怎麼會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
「他應該，是想要將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吧。」
注意到了李靖的注視之後，十歲的李承干看著天幕畫面當中的「自己」，緩緩地解釋道。
「父親...他應該，是想要做你當年想做的事情。」
旋即，那雙清澈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呆滯的李世民。
李世民拳頭緊握，有心想要阻止。
眼前的天幕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但是，那是李世民永遠也接觸不到、甚至無法阻止的未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身穿中山王冕服的李承干，腰間掛著一塊小小的牌位。
那牌位，是長孫皇后的。
隨後，李承干又從腰側，緩緩抽出了一把讓李世民眼睛瞬間瞪大的劍。
這把劍！
是玄武門之變那天夜裡，長孫皇后親手握著的那把劍！
也是屬於長孫皇后的遺物之一！
那一夜，外面殺聲震天，八歲的李承干縮在母親懷裡，是這把劍，替他擋住了門外所有的刀光。
而如今。
這把劍，要讓他自己，去保護自己的內心。
...
「大哥？你怎麼來了？」
此時此刻的武德殿當中，依舊在載歌載舞。
絲竹之聲，隔著一堵牆，飄出好遠。
面對著突然翻牆而入的李承干，躺在侍女懷中、臉頰泛著酒暈的李泰，微微睜開了雙眼。
似乎是酒喝得有點多了，這位魏王殿下，完全沒有察覺到眼前的局勢。
反而是詫異地問了起來。
「哈哈，大哥，你是不是也來，慶祝我成為太子了？」
李泰打了一個酒嗝，笑嘻嘻地說道。
那一聲「大哥」，叫得又黏又甜。
「保護魏王殿下！」
反倒是李泰身邊的貼身護衛，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猛地擋在了李泰身前，死死盯住了殺氣騰騰的李承干，以及他身後的八位護衛。
「你們想死嗎！」
李承干向前一步，怒吼一聲。
「我身上穿的，可是太上皇當初親賜的中山王冕服！爾等是想被誅九族嗎？！」
一聲怒喝，壓過了殿內的絲竹。
那幾個護衛，被李承乾的話震住了。
太上皇的賜服，那是什麼分量，他們清楚。
一時之間，竟無人敢動。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
李承干拔刀，直接對著距離最近的一個護衛，重重地砍了過去！
【哧！】
脖子瞬間被劃拉出一道血口。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直接濺了李承干一臉。
和李承干共享視角的周硯，差點沒被嚇尿。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連菜市場的魚攤都要繞著走。
更別說，突然親眼看到有人的血，直接噴到自己臉上來了！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里全是酸水。
聽著腦海當中傳來的乾嘔聲，李承干忍不住嘲諷地笑了一聲。
「你怎麼這麼廢？」
其他護衛見狀，渾身一激靈，身體忍不住向後退了退。
而李泰，也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