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抬頭看了他一眼。
個子瘦瘦高高的,的確聞到了煙味。
瘦高的買辦立刻低下頭,不敢直視徐方。
徐方沒說什麼,沾了濃墨,在生死狀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墨跡洇開,宛若淌血。
買辦舉著生死狀,繞著擂台走了一圈,台下又是一陣歡呼。
亨特獰笑著脫掉了馬甲。
胸前胳膊上滿是濃密的體毛。
高舉胳膊,炫耀肌肉。
手臂上那條蟒蛇紋身隨著他的動作扭動,彷佛活過來了一般。
徐方稍稍側身,曲指招了招手。
「比武,開始!」
擂台上鑼聲再次敲響,亨特沒有廢話,上來就是一記直勾重拳。
拳峰側著,帶著赫赫風聲,直轟徐方的胸口。
和剛才打劉連汐的套路一模一樣。
一招鮮吃遍天,這一擊又快又狠。
徐峰側身避開,腳跟一轉,藉著腰力轉了半圈,右手握拳,手臂直接砸向了亨特的肋骨!
這一擊看似輕巧,他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只要砸中了,足以開山裂碑!
亨特體型雖大,反應速度卻不慢。
立刻夾緊了胳膊,屈臂格擋!
嘭!
伴隨著一聲悶響。
亨特腳下不穩,連退了兩步才勉強站住。
許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好!」
「我要加注!」
「買徐館長勝!」
聽著台下的得吵鬧聲,徐方心裡更是窩火。
就算不知前情,自己病弱的同胞被人當眾打死了,他們卻只想著輸贏賭錢。
拳頭沒有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人,這些狗日的西洋人才膽子越來越大。
一次又一次的算計,甚至,現在竟然敢明目張胆的殺人。
越是惱恨,徐方的腦子就越是冷靜。
亨特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隨手甩了甩髮麻的胳膊。
重新打量起了徐方。
「年輕,比老頭厲害。」
嘴上說的輕鬆,腳下步伐不斷調整,試圖拉開距離。
徐方沒有著急,他也在觀察。
劉連山被拖上擂台到重傷,亨特只用了一招,正面重拳。
劉連汐的身手不差,就算中了毒,現在身體弱了。
但對抗的意識在,不至於連躲的動作都沒有。
除非在上擂台動手之前,他就已經中招了。
徐方藉著走位,視線一寸寸掃過擂台。
地面的木板上乾乾淨淨,沒有什麼凸起。
再看亨特的手,拳頭上沒有戴戒指,也沒有奇怪的手套。
那問題是出在哪兒了?
難道是在腳上!
徐方垂眸的瞬間。
亨特發起了偷襲,一記長短拳,上攻面門,側攻腰肋。
想要速戰速決,直接弄死徐方。
徐方迅速架起胳膊阻擋。
擋住拳頭的同時,屈腕並指,右手指尖直接戳在了亨特肘關節內側!
這一下得,用了寸勁兒,點在關節上足以要他的手麻痺無力。
亨特疼得齜牙咧嘴,抱著胳膊退到了擂台邊緣。
「你做了什麼?」
亨特舉起自己的胳膊一看。
肘窩裡已經青了,就連中間的皮肉都凹下去了一大塊。
徐方緩緩逼近。
他的鐵鍬手如今已經大成,一招一式看似大開大合,實則暗藏變化,隨機應變。
亨特主打重拳,幾次找機會出手。
徐方見招拆招,通通卸力反擊。
亨特只覺得自己一雙手越來越重,每一次揮拳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徐館長厲害!」
「這一手功夫真俊吶!」
「這洋人出的都是蠻力,連人家徐館長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過。」
亨特雖然聽不懂,但也能明白這些話里的嘲諷之意。
每一次他挨打,場下都會爆發出新一輪的歡呼聲。
亨特越打越急,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他渾身都疼,拳頭落空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情急之下。
他出拳的瞬間,張開了手,變化為掌。
但就在這一瞬間,徐方注意到:
亨特有蟒蛇紋身的那隻手指甲顏色不對,像是塗了什麼東西。
原來是把毒塗在了自己大拇指的指甲上!
徐方不再遛狗,胳膊上銅臂環狠狠砸下。
反扼住亨特的手腕,用他自己的手狠狠戳進了肚子裡。
「你!」
亨特捂著肚子,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因為震驚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破綻,徐方直接一個掌擊打中他心口!
砰!
徐方沒有留手。
亨特受了這一掌,整個人倒飛出去!
撞在擂台邊的旗杆上,米字旗跟著一抖。
他弓著腰,額頭大顆大顆的冒汗,還想要往擂台邊緣爬,卻直接昏了過去。
他中了自己的毒,就算有解藥。
心脈經脈上的那一記碎心掌,足以讓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徐方站直身軀,緩緩開口:「我贏了,從今天起,極道武館徐方,守擂!」
「接受任何人挑戰,但是比武時間由我來定。」
瘦高個的買辦慌忙叫人上台,把亨特抬了下去,手忙腳亂的給他灌藥。
「今天的比試到此為止。」
台下議論聲驟起。
有買贏了歡欣鼓舞的,夸徐方就是送上門的財神。
還有下注輸了,大罵亨特的。
人群漸漸散去。
徐方回身抱起劉連汐的屍體。
他的手驟然墜落,手背有個深深的月牙痕跡。
傷口的血顏色很深。
看來,是這狗日的洋鬼子用指甲刺傷他後下了毒。
只是贏還不夠,還要進行虐殺。
屍體還殘留一些餘溫,輕飄飄的體重,不像一個成年人。
「劉前輩,我給你報仇了。」
「要是真的在天有靈,諸位前輩,等我!」
徐方眼裡含淚,直直伸著胳膊。
他近乎虔誠的捧著劉連汐的屍體,跨過地上的亨特。
穿過大街小巷,回到了劉家的老宅。
院子不大,屋裡一地狼藉。
冷清的連個人都沒有。
只有葡萄藤下的竹床還算完整。
徐方慢慢把屍體放上去,整理過儀容後。
找了塊白布蓋好,又淨手焚香,才敲響了喪鼓。
喪鼓一響,訊息就傳開了。
慢慢的,門口多了街坊鄰居,抹著眼淚,默默幫忙。
徐方悄悄退了出來,請了棺材鋪的人來。
回到醫院的時候。
旅館的後院已經比早上熱鬧了許多。
老老少少擠滿了人。
徒弟們有些拘謹,睜著眼睛四處望著,年長的武師傅們低聲說著話。
白浮生守著門,看見徐方進來,滿臉欣喜。
連忙招呼:「徐師傅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