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我,當初你爺爺扎馬步,那都是每天兩個時辰,雷打不動的基本功。」
「你這才哪兒到哪兒。」
徐方笑眯眯的看著她,有意逗她。
徐念安眼神呆滯,徹底沒話了。
「徐師傅,您在這兒呢?小師妹好。」
「什麼事兒?你小子傷口剛包紮好,別跑。」
「前頭來人了,說是要探望幾位武師傅,還有您。
「誰?幾個人?」
徐方收起了指點動作的細數條。
果然,訊息一傳開,就有人耐不住性子,送上門了。
「說是青皮會館的,來送養身補品的。」
白浮生撓了撓頭,有些糊塗。
青皮會館。
說是會館,其實一開始也是個武行,裡面都是些留寸頭的小伙子。
頭皮胡茬剃的皮膚發青,因此而得名。
大多是些剛剛從武館出來的徒弟。
還沒什麼名氣,掛單,接些散活。
後來才慢慢富起來的。
都當是白手起家,慢慢攢起來的聲勢威望。
現在想來,是因為替那些洋人做事,才有了抖起來的機會。
「行了,念安活動活動腿腳。先歇會兒,我出去看看。」
撂下細竹竿,徐方隨意擦了把手就往前院走。
姚青山正坐在廊下曬太陽。
趙洪川拄著拐,一圈圈的走著,拉伸腿腳的經脈。
「徐兄,」
看見徐峰走過來,姚青山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在門口:「向來是鼻孔長在頭頂上的主,怎麼會來看我?」
「我去應付,」
徐方邁上了青石台階,想了想,扭頭吩咐了一句:「以防萬一,你們回去躺著裝一裝。」
「成。」
「我倒要看他們是個什麼意思。」
姚青山痛快的點頭,起身就走。
徐方走到門口一看。
醫館大門昨天被人先捶後踢,壞的只剩半邊兒。
現在就用破床板堵著。
透過縫隙,看到外面站著兩個武徒弟。
腦袋下巴剃得乾乾淨淨,好似青皮核桃。
這二人身形壯實,偏偏穿了一身長袍繃在身上,有些不倫不類。
文不成武不就,沒有練武之人的精神氣,反而一股子油滑、市儈氣息。
「二位是要拜見哪位吳師傅?」
徐方一手推開床板,靜靜的看著眼前兩人。
「您是哪位?」
「我們館主黃老闆,特意吩咐我們,來看看姚師傅的身子養的怎麼樣了。」
這兩個人團著手連連作揖,手上掛著的一串包裹高高舉起。
一臉喜氣,活似給人拜年。
哪有半點看病慰問的體貼擔憂。
「我是徐方。」
徐方緩緩出聲,神色冷漠。
「呦!」
兩個武徒弟一驚,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勉強擠出笑臉:
「沒想到您就是極道武館的徐館長!看起來可真年輕啊!」
「這一身的儒雅氣派,您要不說,我還當您是這醫館裡的坐堂大夫。」
「既然是來探病的,就跟我來吧。」
徐方領著兩人往裡走。
這兩人一步一挪,腳底下走不快,眼睛卻轉得勤,伸長了脖子四處看。
盯著牆角蓋著麻布的屍體,更走不動了。
徐方身形一動,恰好擋住視線:
「姚師傅本就病重,昨日又受了驚嚇,已經臥床不起了。」
「請吧。」
徐方做了個請的姿勢。
「是是是。」
兩個徒弟被迫收回視線,站在門口朗聲自報家門:
「青皮會館振國,興武,攜禮前來,看望姚師傅!」
扯著嗓子吼得震天響,驚起遠處狗叫聲一片。
光聽著這名字,徐方就覺得牙酸噁心。
勉強忍住了,引他們進屋。
跨進門裡一看。
一屋子傷病,白浮生抱著腰腹,哎喲連天,長一聲短一聲的嘆氣。
姚青山靜靜躺在床上,眼窩凹陷,臉頰消瘦,呼吸沉沉,一副時日無多的樣子。
趙洪川更絕,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房梁:
「這麼折磨還不如死了算了。」
床邊一圈的小徒弟傷心的捂臉哭。
徐方沒想到的是,念安竟然也在。
她滿臉的淚,兩邊病床來回跑:
「姚師伯,你可不能放棄呀!」
「趙師叔,你早上剛咳血,陳大夫說,說你不能再傷心呀……」
徐念安,哭得一抽一抽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滿屋子愁雲密布,吹得人心肝脾肺腎都跟著酸痛起來。
兩位青皮會館的徒弟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卡住了,麵皮抽了抽,眉毛也耷拉下來:
「大夫說什麼?」
「說恐怕姚師伯和趙師叔,要埋一塊兒了呀!嗚嗚嗚……」
徐念安埋頭趴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
姚青山本就滿面的病容,這會兒被葉念安這麼一哭崔的表情更加悲痛。
勉強伸出一隻手來,顫顫巍巍地拍著念安的肩膀,安撫他的情緒。
青皮會館的振國,興武互相看了一眼。
緊張的表情反而放鬆下來。
兩人幾乎同時在姚青山床邊放下了補品:
「黃老闆特意吩咐我們送來上好的老山參,給姚師傅吃著補補身子。」
「大夫醫者仁心,只要慢慢養,總會好的。」
「唉!」
「替我謝過黃老闆……」
「只是,我這毛病,拖了這麼久都不見好,怕是好不了了……」
姚青山氣息奄奄,眼皮耷拉著,話說得含糊,看著隨時都要咽氣了。
就連徐方都恍惚了一下,是不是床上這兩位真的不好了。
卻發現,徐念安趁人不注意,在偷偷的做小動作。
她光顧著乾嚎,卻沒眼淚,伸了舌頭偷偷蘸口水。
徐方:「……」
只是試探這二人的來意而已,戲也太足太多了。
差點連他也騙了過去。
「唉!」
「不能放棄,哪怕砸鍋賣鐵,也要治好才行,不然年紀輕輕的實在太可惜了,」
徐方長嘆一聲,「二位師兄,師弟不必擔心,我這就出去借錢!」
振國,興武一聽,神情立刻變得警惕起來,徐方逮人就借錢名聲已經打出去了。
他們生怕被纏上。
「不好打擾姚師傅養病,我們這就退下了。」
說完,這二人轉身就走,腳底抹了油一般,眨眼就沒了人影。
徐方聽著動靜,直到徹底走遠了才開口:「好了,可以收場了,人都走了。」
念安立馬抬頭不哭了:「師叔爹,怎麼樣?是不是被我嚇一跳?」
徐方遞過手帕:「行了,還不快起來,大鼻涕都擦你師叔衣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