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安還趴在床邊,哭得入戲。
徐方曲指彈了彈她頭上的發團,「人都走遠了。」
「真的?」
小丫頭趴在床邊歪著頭,往外瞄,眼看人真的走了,立馬不哭了。
一仰臉,眼角乾乾的,一滴淚都沒有。
「師叔爹,我哭的像吧?」
「那兩個人賊頭賊腦的,明明就不是真心來探病的,」
「一聽說治不好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一笑,嘴邊虎牙俏皮可愛。
「哭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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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要是你不想學醫了,就這麼哭給陳大夫看,」
開始徐方說的一本正經,最後忍不住嘴角笑意:「早晚能成名角兒!」
「我才不呢,」
「我以後都不調皮了,我不但要好好學醫,還要學好武,」
徐念安皺著鼻子,爬起身來拍膝蓋上的土,雄心壯志的發言:
「到那時,中毒的我能解,犯賤的我也能治!」
聽到這話,徐方目光一沉。
她要是知道宋宗師是讓人害的,而不是病死的,該有多傷心?
幕後黑手下手害的武師傅,絕對不止這幾人而已。
這樣下去紫荊蘭根本不夠用,還得再想辦法。
「姚兄?你還好嗎?」
徐方緩緩出聲。
他們裝病的效果實在太逼真了。
「我沒事。」
「昨兒夜裡剛鬧一場,大清早就有人來打探訊息了。」
「誰知道那姓黃的安的什麼心?」
姚青山一骨嚕翻身坐起來動作靈活不少,說著,一腳將東西踹開。
青皮會館在飛雲城裡名聲並不好。
天天喊著「弘揚國術、以武會友」的口號,到處挖別人的牆角,撬別人的武師傅,搶別人的徒弟。
因此,比起一般武館,這青皮會館更像個商行。
館長人稱黃老闆。
往來買賣不少,賣的是別人教好的徒弟。
和富商豪鄉紳來往緊密,前些年又擴了地盤,慢慢發跡起來,才打出了招牌。
現代人說起來都說是怎麼富貴,怎麼有名,很少先提起以前的劣跡了。
「我去找陳大夫看看藥!」
「別弄些壞藥材吃壞了人。」
徐念安眼珠一轉立刻精神了,抱著東西就往外跑。
她還不知道中毒的事。
能想到最壞的地方,就是藥材不好。
最天真活潑的孩子走了,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姚青山看著地上的陽光,一寸寸往前。
不知不覺已經天光大亮了。
之前,他渾噩噩躺在床上等死,多少年的光陰,就這樣浪費了。
趙紅川臉色也不好看。
看出二人情緒不佳,徐方輕輕嘆了口氣,剛要往外走,卻發現地上地上多了個探頭探腦的影子。
回頭一看,是陳大夫身邊的小藥童。
虎頭虎腦的。
徐方招了招手,他噔噔噔跑了進來,拽著徐方的衣角。
看樣子是想說悄悄話。
徐方蹲剛蹲下來,小藥童就興奮的喊:
「徐館長,徐館長,我聽到剛才那兩個人說悄悄話了。」
他還特意捂了嘴,實際上聲音卻並不小。
徐方忍著耳鳴:「什麼悄悄話?」
小藥童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地說:「……嗯,沒發現什麼異常,黃老闆可以安心交差了。」
「我蹲在院子前面的藥圃里捉蚯蚓,聽得可清楚了!」
安心交差四個字落入耳朵。
徐方的眼神瞬間定住了。
這四個字在嘴遍打了個轉,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青皮會館的黃老闆頭頂上還有人?
他在給誰交差?
替誰盯著他們這些武師傅的死活。
屋裡其他人已經氣得臉色鐵青了。
剛才還是懷疑推測,現在幾乎可以說是有了心證。
不說昨晚的殺手,他們中毒的事情,青皮會館的黃老闆肯定知道些內情。
「好孩子,」
徐方從兜里摸出兩塊銅板,「去賣飴糖吃,以後離這種奇奇怪怪的人遠點。」
敢下毒殺人,這些人完全沒有底線,難保不會對小孩子下手。
「哎,知道啦。」
小藥童捏著銅錢樂呵呵的跑了,差點兒撞上了跑回來的念安。
「哎呦,猴崽子慢點跑!」
她一路小跑著進屋:「師叔爹,我就說那些人沒安好心!」
「真下毒了?」
姚青山一下坐起身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下毒?那倒沒有,不過用的是假藥。」
「壽公一眼就看出來了!」
「說的是老山參,其實就是些趴地參的須子拼起來的,半點藥性都沒有,還不如吃蘿蔔糠呢。」
「青皮會館的館長,不應該可有錢了嗎?」
徐念安撇著嘴很是嫌棄:「說是探病,就拿這東西來糊弄人?」
這種街邊老油子騙錢的手法,居然也敢送進醫館來。
純粹睜著眼睛糊弄人。
「有可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你接著去扎馬步吧,一日之計在於晨,要想練好武功,基本功不能荒廢了。」
徐方三言兩語把念安打發走。
要是徐念安知道了宋宗師的死亡真相,只怕立刻會去找人拼命。
只是現在還沒有徹底查出真相,不能輕舉妄動。
「徐兄,」
趙洪川臉色控制不住的陰沉下來:「他們這麼急的找上門來,是黃老闆下的手嗎?」
徐方仔細回憶了一下。。
剛才那兩人出去的時候,表情雖然尷尬,但腳步卻輕鬆。
明顯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不是懷疑,而是怕。」
「你們病了這麼久都沒動靜,突然一起來看診,怕你們真的好起來,確認你們真的病入膏肓,才會安心。」
徐方緩緩說道。
短短几十年裡,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世態涼薄,人心叵測。
他習慣了多留意旁人的舉動,揣摩心意。
白浮生捂著傷口湊過來:「徐師傅,那他們還會再來嗎?」
「會。」
「要是再來,應該不會只是探病了,」
「所以在那之前,你們得儘量藏好少出門,抓緊時間把毒清了。」
「否則,到時候別說報仇,自保的力氣都沒有。」
徐方話說的平靜,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他言語裡的深意。
「這筆帳遲早是要清算的。」
姚青山和趙洪川神色凝重。
一直守在床邊的幾個年輕小徒弟,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徐方緩緩起身:「你們安心養病,現在暫時安全,我出去打探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