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會館突然發家,不是因為白手起家。
而是空手套白狼的人口買賣!
這小冊子上記得隱晦:
送英吉利租界,八人,已交割。
送京城,三人,已交割。
送宋金陵,十人,已交割。
一行行蠅頭小楷字跡工整,記錄的密密麻麻。
剛看過兩行就明白,黃玉堂真正賺錢的買賣就是送人。
他搶別人的徒弟,並不是為了收為己用!
黃玉堂藉著以武會友的名聲,拜訪各個武館。
專挑那些名聲好聽,盤靚條順的徒弟下手,威逼利誘,想盡辦法弄到自己身邊。
先過上段好日子。
黃玉堂拿捏住把柄了之後,才算是培養好了,再往出送。
難怪,青皮會館裡的徒弟清一色的全部剃了頭髮。
年紀大點的,只有幾根的鬍鬚也剃得乾乾淨淨。
這樣一來,本就年紀小的孩子,雌雄莫辨,模樣也大致相同,壓根看不出來。
都是養個一年半載的,人就沒了蹤影。
模樣俊俏的男徒弟,被送去了洋人租界裡的俱樂部。
還有好些臉蛋水靈、身體強健的姑娘,被送去了京城、金陵。
記錄從早些年開始,直到現在都沒有停過。
一開始還有人名,後來只有人數了。
實在是太多了。
有的名字,徐方還有點模糊的印象,都是生的的好模樣的徒弟。
不知哪一天就消失在了飛雲城裡,再也沒回來過。
七八年前更早的記錄里。
那時候戰亂餘波還在,黃玉堂手腳還不熟練,有一批人沒有送出去,被關在南灣碼頭的舊倉庫里。
後來起了火,死了十好幾個。
胡亂丟去了義莊了事,對外只說是受襲死的流浪孩子。
因為背叛師門,甚至沒人再惦記這些墮落的孩子。
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了。
不僅如此。
每當租界裡有大人物來,黃玉堂總要送上一批人。
上不查,下不明,難怪他能橫行霸道這麼多年!
徐方面容緊繃,滿腔的怒氣幾乎要壓制不住。
伍響來也是這樣,一點點壞了。
他還以為是自己這個師傅沒有教好,管教不嚴,約束不力,一想起這個徒弟,抓心撓肝的悔恨。
誰能想到自始至終都是被人處心積慮的算計。
黃玉堂這個畜生!
徐放狠狠的閉了閉眼,一把抓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灌進嘴裡,
濃茶涼了,苦的人舌根發疼,心頭的恨意卻越燒越旺。
碗大的茶盅直接被他捏了個粉碎!
「客官,添點熱茶湯?」
門外的夥計聽見了,立刻敲門,生怕茶樓里出了事。
「不必。」
徐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
聽著聲音不對,跑堂夥計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開口,提著茶壺在門口偷偷聽著動靜。
屋裡,
徐方繼續看了下去。
這本冊子最後一頁紙上的鋼筆字跡新鮮,應當是臨時補的:
黃玉堂出身不詳,約十三年前出現在飛雲城裡,自稱是落魄武師後人。
四處掛靠接活,短短不到三年,辦起青皮會館,與洋人商會、京城貴人,皆有往來,只是鞭長莫及,難以查明。
這些內容應該是烏鴉大哥剛補上的。
徐方雙眼通紅。
師父臨去前,最惦記的就是館裡那些沒人要的孤兒徒弟,怕他們被人欺負,怕他們被飯吃。
可惜,師父去後,他卻沒能護住這些師兄弟們。
師傅要是知道這些,會不會對他很失望?
租界、京城。
黃玉堂頭頂上的那個人會是哪一方的?
茶館外的天色漸暗。
眼看到了快要晚飯的時候,街頭巷尾的生意反而熱鬧起來。
徐方收起冊子,在桌上拍了塊碎銀子當做茶錢。
拉低帽簷,起身走了出去。
過了這條街巷。
外頭就是南灣碼頭的地界,碼頭另一邊就是他上次偷藥的白房子。
這一帶他來的少。
並不熟悉情況,得提前探個清楚才好。
慢慢想著,徐方的大腦漸漸冷靜下來。
匹夫之怒,血濺五步。
他不能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平白死了,他應該讓該死的人去死才對!
走著走著,南灣哼碼頭越來越近。
三條並行的青石路板,彎彎繞繞的一直延伸到水邊。
猛虎幫的虎嘯樓就在碼頭卸貨區的邊上。
位置說不上好,但勝在地盤夠大。
吞下南灣碼頭之後,猛虎幫的地盤翻了將近一倍。
路邊上是大大小小的房子,清一色的灰磚黑瓦。
一樓是鋪面,二樓就住人。
靠近水邊的那一面爬滿了青黑色的水苔。
再往外就是,斜七豎八支楞著的船桅。
虎嘯樓就在前面。
是最高的那一棟木樓,掛著大大的牌匾,格外惹眼。
虎嘯樓,和一般樓台不同。
這樓的飛簷上沒有騎鳳仙人,走獸也不是常見的龍鳳、獅子天馬,而是一溜形態各異的老虎。
面容兇悍,平常人看了就心生畏懼。
遠遠看著,整棟樓就像是一隻蹲在碼頭邊上的張牙舞爪的怪獸。。
樓門前掛著兩串大紅燈籠。
牌坊後面,是一片堆場。
有幾個看場的壯漢正在看人卸貨裝船,大大小小的木箱麻袋。
南灣碼頭上最熱鬧的是清晨和黃昏,這會兒時辰還沒到。
街上的人更是稀少。
外面的街巷破敗老舊,但好歹有老少來往,到了這樓邊。
氣氛陡然一變。
鋪子幾乎都關著門。
開門的幾間,不是賭坊就是煙館,門口蹲著凶神惡煞的打手。
來往只有幾個小販路過,挑著竹筐水缸,賣點魚貨、螺子。
沒人敢多停留。
徐方在街角打量了一陣,確認大街上沒人後,沿著碼頭邊的青石板慢慢走。
「哎,年輕人,看看魚。」
徐方裝做要買魚,走走停停,記下了附近的巷道、路口。
徐方沒有直奔虎嘯樓而去。
腳下一個轉彎,鑽進了碼頭西側的一條窄巷。
如果是他在這兒擺下鴻門宴,要想徹底斷了對方的生路。
不僅會在樓里布下殺招,還會在街口埋伏人,甚至,樓邊的這些船上,也不放過。
而虎嘯樓對面,一定有人蹲守。
偏偏對面是一間棺材鋪。
見棺發財。
這猛虎幫也是不避諱。
東彎西繞,徐方輕手輕腳摸到了棺材鋪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