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虎的視線在刀尖上停留了幾秒。
緩緩咧開嘴,扯出一個笑臉:
「徐館長,這話是怎麼說的,鐵牛臨死前胡亂說了幾句,你竟然也會當真?」
「宋老宗師可是飛雲城武師傅里的泰斗,風雲人物,誰敢對他下手?」
「我金虎雖然是個混街口的,都十分敬重他老人家。」
「可惜了,宋老師走得突然……」
金虎搓了一把臉,試圖擠出兩滴眼淚。
可惜他太心急的想要撇清,話說的又多又密,反應根本不對。
徐方半個字也不信:
「他臨死前可清醒的很。」
「金幫主武藝不精,不是個打太極的料。」
「欠債還錢的下一句,就是殺人償命,你不該告訴我點什麼嗎?」
徐方轉著又薄又長的剔骨刀,輕巧的指尖轉了個圈。
「徐館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金虎受不了這種赤裸裸的威脅。
從他當上幫主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麼丟過人。
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架著刀子堵在桌邊。
明明是他設局埋伏人,怎麼到現在,他反倒被威脅了。
可他不敢砸杯子,憋屈的渾身難受。
眼前這個人,明明已經廢了十年,卻突然好了。
甚至,接連掀了兩個西洋拳師的擂台、拆了巡捕的槍,還滅了他猛虎幫二十多個好手。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
今天,他就在虎嘯樓里等著,甚至沒聽到動靜,埋伏的人就全都被徐方收拾了。
隨意一出手,匕首就能扎穿人的喉嚨。
那把匕首再平常不過,徐方甚至懶得再撿回來。
明顯是對自己的實力絕對自信。
「金幫主,你覺得呢?」
徐方眼神淡漠。
眼看他神情堅定,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金虎越想越後怕。
他摸不准徐方的實力,不想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險。
「我只能說,宋老宗師的事兒當年可是上了報紙,全城哀悼,」
「我就是一個混江湖的泥腿子,不是郎中神醫。」
眼看不能震懾到徐方,金虎的語氣軟了下來,說的也十分委婉。
既然,金虎咬死了不開口,那就沒有再追問下去的必要。
反正,暗處放冷槍的打手都已經讓他通通處理掉了。
沒有致命的威脅。
接下來就是把金虎逼到死角,他為了自己活命,一定會去找靠山求援。
趕狗入窮巷。
徐方沒再多說什麼,直接換了個話題:
「昨天晚上你猛虎幫的二十多個人夜襲陳大夫的醫館,這筆帳該怎麼算?」
「一場誤會,是手底下的人擅自做的,我已經處理掉了。」
徐方立刻追問:「金幫主怎麼處理的?」
「死了的我就不管了,活的我會趕出飛雲城。」
「這樣,徐館長滿意了嗎?」
金虎攤開手,表示自己非常有誠意。
徐方晃了晃手上的刀子:「不夠。」
金虎的表情一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石館長想要怎樣?」
「簡單,花錢平事。」
「陳大夫醫館平白遭殃,東西被砸了那麼多,好些病人受到了驚嚇,藥材還毀了不少。」
「得賠錢。」
徐方扳著手指頭慢慢算帳。
「可以。」
「徐館長畫個道出來,我猛虎幫賠得起。」
金虎鬆了口氣。
沒想到徐方繞了這麼大一圈,最後話頭落在了銀子上。
本以為是耍橫來拼命的,沒想到是上門打秋風的。
「白銀五千兩。」
徐方伸出手巴掌比劃了一下。
「多少?」
「你說多少!」
金虎瞪大了眼睛。
凶神惡煞的面相里透出了掩飾不住的呆氣。
「白銀五千兩,不收欠條,現結。」
徐方晃了晃手巴掌,故意挑釁。
「你!」
金虎的臉色變了又變,氣的咬牙切齒:「你這是要明搶?」
「怎麼?」
「堂堂猛虎幫知錯不改,理虧說要賠錢,又不認帳?」
徐方冷笑一聲,出言譏諷。
一掌拍下,比酒杯還粗的羊排骨,直接嵌進了老榆木的桌面里!
「……好,我賠錢。」
金虎只恨自己剛才嘴快,答應了。
現在也只能咬碎大牙往肚裡吞,認下這個悶虧。
「拿錢來。」
金虎只能喊人拿抱了錢盒來:「這是五千兩銀票,你點點。」
藏錢的地方居然就在一樓後堂,金虎這是對自己相當自信啊。
「金幫主痛快。」
徐方收過銀票,細細點過之後掰下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筆,」
「今天,我幫金幫主清理掉了這麼多的殺手,救命之恩,總得算一算。」
「人情債難還,人命債更難還。」
「我只要錢。」
徐方又晃了晃手巴掌,笑眯眯的等著他數錢。
「那是我的……你別忘了,你還欠著我錢呢。」
金虎差點說漏嘴,反應過來,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了。
徐方簡直欺人太甚!
打了他的人,搶了他的錢,在他的地盤上殺人,還要他讓出什麼救命之恩的錢!
「一碼歸一碼。」
「對面棺材鋪,虎嘯樓上二樓三樓,甚至迴廊里都有殺手在,要不是我順手解決了,金幫主現在還能有命,坐在這兒跟我喝酒?」
「只怕是樹倒猢猻散,連個摔盆打碗的人都沒有。」
徐方言語刻薄,極盡羞辱。
早些年前,他還沒有這麼毒的嘴,那個時候他意氣風發,一心想著要把武館開起來。
滿懷壯志,還沒有經歷過從巔峰跌下人情冷暖的溫差。
先前他不信世上有因果,而現在他只想成為這些人的報應。
金虎胸膛劇烈起伏著,腮幫子的肉咬得死緊。「行,我給!」
他氣急了眼,懶得再數錢,直接從錢盒子裡抓了一把,推到了徐方面前:
「你要的五千兩。」
「堂堂金幫主的命,怎麼可能這麼不值錢?我說的是五萬兩。」
徐方刀尖點在銀票上,笑的燦爛。
落在金虎眼裡卻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忍無可忍,拍案而起:「姓徐的,你找死!」
他順手就想抄起另一把拆骨刀,別說三刀六洞,
今天他一定要把徐方紮成爛泥!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
徐方的速度比他更快!
單手按住了金虎的肩膀,
手腕一翻,輕巧的剔肉刀,輕鬆穿透了金虎的手背,直接釘在了滾燙的羊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