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夫說,再吃兩個療程的藥,毒就能清,只是要想隨意活動,還得一段時間。」
姚青山有些泄氣。
一腔怒火被現實澆了個透心涼。
就憑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沒等打上門去,只怕就讓人當街殺了。
「有好轉就好。」
「我等著和二位師兄一起報仇雪恨。」
「只憑我們幾個人,恐怕很難將飛雲城翻個底朝天來。」
「要是有信得過的師兄弟們,有中毒跡象,也可以請來陳大夫的醫館一起醫治。」
「解藥我來想辦法。」
「等毒清了,才好親自動手。」
「明天,有勞二位師兄繼續替我看顧念安,我得去趟陸家打探打探。」
徐方挑出了錢盒子裡的那張南灣碼頭的地契。
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還有一件事。」
「我帶回來的那個人,是背叛我,害我殘廢十年的伍響來。」
「他染了福壽膏,犯起癮來六親不認,為了讓他指認兇手,現在還不能讓他死了。」
「明白了。」
姚青山和漸漸冷靜下來,鄭重點頭。
「這裡只管交給我們,念安絕不會出事,」
姚青山語重心長的叮囑:「你一個人在外行走務必小心。」
要想動黃玉堂,他背後的人必然不會答應。
徐方昨天血洗了虎嘯樓,算是徹底暴露在人前。
處境比他們危險的多。
趙洪川拍著胸口打包票:「明天,我就讓我的徒弟也去打探,找信的過的幫手來。」
徐方鄭重的提醒他:「光信的過還不夠,必須得是也中了毒的才安全。」
人心都是肉長的。
面對可憐的人會同情,但不會豁出命去拼。
現在他們唯一能相信的人,就是同樣中招的受害者。
「哎,我記得了。」
趙洪川一愣,反應過來之後重重點頭。
這麼多年,飛雲城裡破敗的武館不少,但也有人反而興盛。
難保其中不會有叛徒。
第天一早,徐方叫醒了念安,盯著她換過藥之後,開始扎馬步。
危機四伏,就算不能傷敵,至少也要有能逃命的本事。
所以他狠下心來,一板一眼的糾正動作。
「徐師傅早。」
「小師妹早。」
白浮生和其他小徒弟看見了,也跟著練起了基本功。
「白師哥,你們怎麼也起這麼早?」
「都不困的嗎?」
徐念安原本還在打瞌睡,嘴裡嘟囔著叫苦。
眼看白浮生他們練的有模有樣,漸漸也認真起來。
見狀,徐方悄悄退了出來。
找到陳大夫,將昨天弄到的銀票通通交給了他。
「陳大夫,城裡中毒的人,只怕不在少數,」
「要是姚兄他們接了人回來,確認也是中毒的,」
「還請您伸出援手救他們一命,這是我幫他們墊付的藥費和診金,還有給您添了麻煩,押金,修門賠藥的錢。」
陳大夫本不想收,又推辭不過,收下錢之後長長嘆了口氣。
「唉,我曉得了,你這是又要出去?」
天色漸亮,已經有病人上門,陳大夫捋著鬍鬚喝茶醒神。
「多謝陳大夫。」
「順利的話,我可能還會再接一位病人回來。」
徐方拱了拱手,拿好地契,大步流星走出了醫館。
陸家是飛雲城裡有名的富戶,家裡的房產連成了片,幾代人都在城裡有頭有臉。
可是如今門庭雖在,朱漆斑白,石板街上生了青苔荒草。
已經沒落了。
徐方叩響了大門上的獸環。
等了好久,才有個駝背的老人開了條門縫。
「誰呀?」
老人滿臉的瘢痕,眉眼耷拉著,目光渾濁,目光空空的落在鼻尖。
「極道武館館長,徐方,有要事求見陸家家主。」
「稍候。」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久,關了門,進去通報。
又等了好一陣兒。
門再次開啟。
寬大的長袍掛在身上,活似兩面風箏,中間夾了一副人骨架子。
看不出年紀。
他臉上的膚色蒼白的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見裡面青紫色的血管。
「徐館長?」
「是我。」
「我是陸家家主陸文淵,您突然到訪,是有什麼事兒啊?」
這人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滿身疲憊。
堵在門口說話,卻不肯請他進去。
有些古怪。
徐方掏出了南灣碼頭的地契亮在他面前。
「你這是從哪兒來的?」
陸文淵猛地抬頭,滿臉震驚。
「猛虎幫,從金虎手上拿來的,物歸原主。」
「……徐館長,請進。」
陸文淵側身做了個手勢,引著徐方穿過前院,進花廳議事。
路過正廳的時候,看見屋裡掛著白紗,正中央的香案上是一副黑白的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眼神銳利的老人。
陸家竟然在辦喪事?
三進三出的院子,剛才他就在門口,卻沒聽見哀樂。
院裡沒見棺材,甚至也沒有人舉哀、守靈?
里里外外都透著古怪。
「徐館長來,就只是為了還南灣的地契?」
陸文淵留意到他的視線之後,深深嘆了口氣。
「畫像上的人是?」
「我爹。」
「方便問一句,他老人家這是?」
「家父重病不起,沒了辦法才刻意擺弄這些,哄哄閻王小鬼。」
陸文淵眨眨眼睛,滿臉難以掩飾的疲倦、哀痛。
這是一種民間的迷信說法,家裡老人病重,提前穿上壽衣沖煞氣,糊弄過小鬼就能多活幾天。
「什麼病症?」
「徐館長到我家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兒?怎麼一再追問這些?」
陸文淵有些不耐煩了。
爹隨時都可能會亡故,他應該守在病床前進校。
而不是在這裡和突然找上門來的陌生人說閒話。
「可是手腳無力,夜裡盜汗,感覺經脈里有螞蟻在爬?」
徐方憑著記憶,說出了陳大夫的診斷。
「你怎麼知道的!」
陸文淵猛地轉過頭,死死的盯著徐方。
果然。
就算陸家再破敗潦倒,破船還有三兩釘,不可能父子一起重病,都是病殃殃的樣子。
不是他們治不起,而是治不好。
那就很有可能是毒。
「因為,你們可能不是重病,而是中毒。」
徐方拿出了那枚帶著雞爪刺的戒指,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