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其他受害人,也在查幕後黑手,要是你能提供更多有用的線索,能更早報仇。」
徐方出言安慰他。
陸家在飛雲城富甲一方,卻也沒什麼惡名。
家門落敗也沒人趁機踩上一腳,平時里為人不錯。
「能報仇?」
「算我一個!」
陸文淵說的斬釘截鐵。
仔細搜刮腦海之中的記憶。
「每回找上門來的時候,洋人開口說的更多。」
「那人帶著斗篷,不怎麼說話,一開口文縐縐的,不像個粗人,」
「但是洋人很願意聽他的話。」
「有回我聽見他訓底下人,說什麼武師傅早該死絕了,」
「不像他這種人能說出的話,讓人意外。」
徐方心頭一震:「你確定他說的是武師傅?」
「沒錯。」
「一般人罵人,不過罵些爹娘老子,祖宗十八代,偏偏他罵的是武師傅,我記得很清楚。」
說著話,福特車已經開到了醫館門前。
陽光透過車窗,在眼前一閃。
徐方腦海之中彷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或許,這斷指人也是在報仇?
人做事要麼為名,要麼為利。
斷指人對武師傅的恨意,恨到要趕盡殺絕,斷子絕孫。
這些事都做得隱蔽,不像是為了名。
黃玉堂撬走武館的徒弟,挖走師傅。
武館空了小半。
剩下不為錢財所動的武師傅,就以比武為名頭,找各種機會下毒暗害。
武館空了大半。
有名的武師傅一個接一個倒下了,武道不興。
武館經營不善,後繼無人。
租界的洋人再出面,低價擠兌鋪面,侵占地產。
悄無聲息的擴大地盤。
金虎、黃玉堂、斷指人,他們三個是一條線上的。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針對武館的武師傅。
所以,這一切很有可能不為名利,而是為了報仇。
但是陸家經商,並不是武館,也沒有武師傅。
害了陸家,斷指人能從這中間得到什麼好處?
碼頭!
之前的碼頭起火死了七八個徒弟,他們是怕這事暴露,才讓金虎出面拿下碼頭。
還是單純的需要更多的泊位?
只是不知道是斷指人操縱了洋人?
還是洋人操縱了他?
醫館就在前方。
「陸家主,」
「若是證實令尊是中毒,為了報仇,我需要用你的人脈,幫我查清一件事。」
徐方大腦飛速運轉。
他們三個人是一條線上的。
金虎和黃玉堂都沒從他這這討到好處。
那麼接下來,租界的人很有可能會對他出手。
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什麼事?」
「陸家人脈廣,幫忙查清那個斷指人,他什麼來歷,跟什麼人來往過,越詳細越好。」
「好。」
「你不說,我也是要查清楚的。」
因為憤怒,陸文淵消瘦的臉上浮現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反而顯更有些活人氣了。
醫館後院。
徐念安和白浮生在鄙視較勁。
徐念安腿底下點了三炷香,白浮生雙手平舉著一個石鎖。
「師叔爹?」
徐念安正在蹲馬步,兩條腿抖得篩糠一樣,卻咬牙忍著。
只是眼神追隨了過來。
白浮生立刻開口:「小師妹,你要認輸嗎?」
「白石哥,你舉著石鎖的胳膊抬高點,舉不起來就別舉了。」
其他小徒弟在旁邊看熱鬧,跟著起鬨。
徐方扛著陸老爺子從側門路過。
不巧,剛好撞見這一幕,嘴角一抽,雖然有些胡鬧,但這丫頭到底是比前兩天認真多了。
小藥童端著水盆跑了過來:「又是病人嗎?」
「是,幫忙去叫下陳大夫。」
「好!」
剛說完,小藥童放下水盆就跑了出去。
徐芳剛把人放進空病房,陳大夫已經提著藥箱一路小跑過來了:
「又是中毒?」
「可能是,請您盡力。」
看了一眼老爺子的脈象之後,陳大夫眉毛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是中毒」
「而且比姚師傅中毒更早更深,」
「只是人上了年紀太虛弱,我只能盡力一試了。」
陳大夫按下老爺子的眼瞼,看過口舌後,取出細細的銀針開始救治。
「我得先幫他疏通經脈,得才能儘快把這些東西排出去,不然喝藥也沒用。」
「好。」
徐方深深吐了口濁氣,和陸文淵緩緩退了出來,在桌邊坐下。
「竟然真的是中毒。」
「這些人也太心黑手狠了,得爭奪利益,各憑本事,居然敢下毒害人!」
「世上還是好人多,還好徐館長仗義良善,不然,我爹真的要遭人毒手了。」
陸文淵深深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眼裡恨意更深。
陸家一脈單傳,他是第四代,父子感情深厚,只恨這些人手段下作,逼得他陸家不得不散家財自保。
「恐怕不止令尊,你也中了毒。」
徐方確認老爺子是中了毒,緩緩看向得憤怒的陸文淵。
「什麼?」
陸文淵沒想到徐方會突然這樣說。
「令尊的病重虛弱不是病,你的異常消瘦,也不是。」
「等會兒,你也讓陳大夫看看就知道了。」
「你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線索?那個斷指人,你後來還見過他嗎?」
細碎的陽光透過石榴樹,灑在地上,風搖葉晃,帶來細碎笑聲。
陸文淵深深嘆了口氣,被困在家裡這麼久,他已經好幾年沒聽見笑聲了。
「見過一兩次,得每次都像個影子一樣跟在那個英吉利官員身邊。」
「我想起來了!」
「有一次黃玉堂好像被那個洋人罵得很慘,那個斗篷人壓著才沒鬧起來,最後不歡而散。」
「黃玉堂?你確定是黃玉堂?」
徐方心裡已經有了推測,聽到這話並不意外。
但需要更多證據。
「是!」
「他那時候剛起家,狂的沒邊,肯定是吃了大虧,不然不會突然和洋人爭起來。」
陸文淵非常肯定的點點頭。
正說著話。
姚青山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比先前好了許多,手腳恢復了力氣,走路也穩當了不少。
「徐兄?」
「聽說你又救回來一位,是哪家武館的師傅?」
徐方扶著他緩緩坐下,「不是武師傅,是陸老爺子,不過,陳大夫說了也是中毒。」
「陸老爺子?那個陸家的陸老爺子?」
姚青山十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