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伍響來像是一隻徹底失控的瘋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拿你當父親,要不是你偏心,那個蠢貨也不會死!」
徐方渾身的血液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馮小麼是他最小的徒弟,長得虎頭虎腦,但是因為生病燒壞了腦子,反應慢半拍,說話走路都有些遲鈍。
武館上下的師傅和師兄弟們都很照顧他。
沒想到,那孩子卻在八歲那年冬天摔死了。
練踩木樁的時候踩空了,摔下來砸了頭,等送去醫館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漫天風雪裡,他抱著小小的屍體,走了十幾里路回來,差點和那孩子一起凍成了冰疙瘩。
「馮小麼究竟怎麼死的?」
徐方喉嚨像是塞了塊烙鐵,一開口的聲音沙啞。
伍響來通紅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了下,沉默著不敢再開口。
徐方一把將他從地上薅起來,指尖狠狠摳進了他的骨縫裡:
「說!」
伍響來慘叫一聲:「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他說他想學爬樹,我抱著他架上了樹杈子,」
「他吊在樹上,卻突然哭了起來,不敢上去,也不敢鬆手,他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煩了,我就鬆了手……」
「要是不想摔,他自己就會往上爬,誰知道他突然摔下來了!」
「就那麼點高,是他自己倒霉,不怪我!」
徐方聽的眼前一黑,喉頭泛起了血腥氣。
他收到訊息趕到的時候,馮小麼身體已經有些涼了。
身上沒有別的傷口,只有腦袋後面有個血窟窿,他還以為是沒看護好,才會出的意外。
「就算摔傷了,趕緊治,他也還是有機會活命的,你跑去哪兒了?」
徐方難以置信自己曾經萬分驕傲的傳人,竟然會這麼膽小。
「我…怕你罵我,我不敢回武館,就進城躲了起來。」
「抽上一口福壽膏,就什麼都不用想了……給我福壽膏,唔!」
伍響來抽搐著犯了毒癮,含糊不清的咒罵著。
原來如此。
徐方痛苦地閉了閉眼。
難怪,伍響來會突然消失,再找到他的時候,人是在煙館裡。
「我回去,你就知道打我,關著我不讓我抽福壽膏,我一閉上眼睛就是他滿頭的血……」
「不過也好,你打我罵我的時候,眼裡只有我了。」
「做不到最好,我就做最爛的那個!」
徐方氣不打一處來。
他的嚴格約束,在伍響來看來,不是懲罰,反而是消減內心負罪感的一種手段。
癮犯了就去吸,良心痛了就回來讓他打。
伍響來早就瘋了。
「後來呢?你爛你的為什麼要害人!」
「福壽膏太貴了,我又欠了太多的債,那些人說要剁掉我的手,我沒辦法了,才回武館想要找你幫忙。」
「可我剛一進門,就看見你在教其他的徒弟扎馬步,和叫馮小麼一模一樣,我站在門口看了好久好久,你都沒有抬頭看見我一眼。」
「沒了馮小麼,還會有其他人,是你對不起我!」
「所以你恨我,恨不得要殺了我?」
「是他們先找上我的,只要我辦成這件事,以前的債就一筆勾銷,還會給我一大筆錢,讓我去國外重新開始!」
伍響來的眼神渙散,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說得對,是你活該,教出我這樣的人,是你的報應。」
「不怪我,是你自己不好。」
徐方聽著這些扎心的話,眼睛通紅,「他還說了什麼?」
「先生他說師公也活該,師公教出了你,你又教出了我,飛雲城裡的武道一脈都該死!」
「哈哈!都是報應,都活該!」
伍響來狂笑著,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先生。
洋人。
徐方緩緩鬆開手,看著腳邊這坨爛泥。
師父傳道,師傅傳藝,他無數次後悔,自己沒有能做得更好。
小徒弟意外而死,大徒弟染上毒癮和毒癮,人不人鬼不鬼。
他一邊後悔,一邊怨恨自己,
到頭來。
卻是踏進了別人設下的死局之中。
「別想再激怒我。」
「我不會殺你,休想從我手上得到解脫,」
「我會讓你活著指認他,讓你的罪行昭告天下。」
「血債血償,你自己欠下的債,自己還。」
徐方走了出去,徹底關上了門。
伍響來趴在地上,嘴角抽搐著,無聲痛哭。
剛才他躲在門板後看見了,徐方對徐念安十分嚴格,卻對白浮生十分和藹。
徐方只對外人客氣。
可惜,他直到今天才明白過來。
其實,他想要的那份特殊,早已經得到了,卻被他自己弄丟了。
【叮!】
【觸發支線任務:調查杜百里,找出幕後黑手,血債血償】
【任務進度:15%】
【任務獎勵:內力上限+500,中階身法:踏雲步】
朗朗干坤,微風徐來。
徐方仰頭看著晴空萬里,烈日在上。
他胸腔里活生生被人剜了一塊,空得生疼。
「師叔爹?」
徐念安就站在石榴樹下,擔心他看著他。
比試早就結束了。
白福生聽見動靜不對,遣散了其他人,留下來陪著徐念安。
「我沒事。」
徐方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能徹底知道真相,他竟然輕鬆不少。
他教了那麼多孩子,只出了一個伍響來,他問心無愧。
該後悔的,是那些蓄意作惡、害人性命的人!
「走,我帶你們去見見陸老爺子。」
徐方露出淡淡笑意。
「好!」
徐念安蹦蹦跳跳的走過來,牽著許安的手,走進醫堂。
青皮會館。
黃買辦拖著雙腳一瘸一拐的爬進門的時候。
大堂里的氣氛僵持不下。
黃玉堂面前的茶都涼了,也沒有喝一口。
他在等訊息。
「舅……舅舅!」
黃買辦一進門就自覺的撲通跪下。
埋頭趴在地上,一副老實相。
他身上的尿已經幹了,但氣味難聞。
「你跑去哪兒鬼混了?怎麼弄的這副鬼德行?」
黃玉堂捂著鼻子,言語裡滿是嫌棄。
「我去猛虎幫傳完話就回來了。」
「那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黃玉堂猛扇扇子卻無濟於事,索性一把砸在了黃買辦頭上的。
「人呢?弄死了嗎?」
「沒…沒有。」
「沒有?沒有!金虎是幹什麼吃的?手底下那麼多人弄不死一個徐方!」
黃玉堂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