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劈手砸了茶杯,陶瓷碎片飛濺。
「舅舅!」
黃買辦埋頭跪在地上,哆嗦著趕忙說:
「我…我親眼看見,徐方大搖大擺的走出來,還抱了一大盒錢!」
「你看見他走出來的?」
黃玉堂臉色猛然一變。
殺不了和不想殺是兩回事。
「是!」
「姓徐的,一點沒受傷,好的很呢,滿身的酒飯氣!」
「我覺得不對,一路跟著他,還被他打傷了腳,這才回來晚了。」
黃買辦躡手躡腳地往黃玉堂腳邊拱,抱著他的腿裝可憐。
弄不死和不想弄死,那可是兩碼事。
難道,金虎動了別的心思?
「你說的都是真的?」
「要是有一句假話,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眼看要過關了,黃買辦拍著胸脯發誓。
「放你娘的狗屁!」
就在這時,堂外卻傳來了一聲爆喝。
金虎氣鼓鼓的沖了進來。
他兩個手裹滿了紗布,就連頭上貼了膏藥。
顯得格外狼狽。
「那是他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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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手底下的人都被他殺光了!」
「是他從我這搶走的銀票地契!」
金虎從沒這麼窩囊過。
他手底下攏共百來人,能打的就那麼幾十個。
昨天夜裡幾乎全倒在了虎嘯樓。
他只能倉皇的逃出來,躲了半宿,等到天亮才敢去找大夫包紮傷口。
「地契?」
黃玉堂的眼神陡然變得警惕起來。
「……是南灣碼頭的地契,被徐方拿走了。」
金虎聲音低了下來,氣勢也弱了大半。
他是真的無處可去,才想著到青皮會館這裡來,求個庇護。
事情辦砸了,也有些心虛理虧。
「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你不是說手拿把掐嗎?」
「你不是說虎嘯樓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埋伏了四五十號人,老虎來了也跑不出去嗎?」
「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黃玉堂沒了那份悠閒從容,眼珠子差點瞪脫眶。
南灣碼頭的地契。
他上上下下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人手。
甚至請了大人出面施壓,到現在終於能交差了。
居然就這麼沒了!
「是我小看他了。」
「那老東西身手不弱,我手底下的人全折了……」
金虎咬著牙。低聲下氣地說。
黃玉堂冷笑一聲,「你的人?」
「那全是老子花錢養的人!我還給你弄了槍!」
「三十多個好手,都沒了!就你還活著?」
「金幫主,你覺得這對嗎?」
金虎一聽,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你什麼意思啊?」
「你懷疑我和徐方串通!」
「你要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就不是懷疑了!」
黃玉堂也惱了。
「他連我招牌都砸了,我和他串通?」
「我所有的銀子都被他搶走了!」
「當初說好了,我擔惡名去惹事兒,你們青皮會館,找機會下手,結果呢?」
「徐方那個老東西活蹦亂跳的,比當年更狠了!」
「他都站上擂台了,你們的毒下哪兒了?要說,是你沒給他下毒,你們是一夥的呢!」
金虎暴跳如雷,怒吼著想要撇清自己的關係。
黃玉堂已經很多年沒人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了,臉色難看至極。
「那是他命硬,諾頓的毒戒指都沒弄死他!」
「你外甥在黑市拍賣會上,砸了十二萬兩買了烏鴉令,結果送給了徐方!」
「他還找我問當年的事,問宋老宗師究竟是怎麼死的!」
「他那會都癱了,怎麼可能知道,分明是你說的,你們才是一夥的!」
兩人互相指責,越吵越凶。
多少年的舊帳都翻出來吵了個遍。
黃買半縮著腦袋,趴在桌子底下,大氣都不敢出。
最後還是黃玉堂先撐不住。
他扶著桌子緩緩坐下:「眼下不是散夥的時候,」
「徐方既然已經查到了猛虎幫上,遲早也會摸到青皮會館來,得想個對策把他壓下去。」
「什麼對策?」
「我聽你的手底下都快死完了,跟個喪家之犬一樣,你還跟我說對策?」
金虎滿臉怨氣。
黃玉堂看也沒看他,「你不行,我不行,那就只能請大人出面了。」
「你是說…租界?」
金虎表情一愣,眼珠靈活的轉了起來。
「那些洋人的槍炮就架在租界門口,徐方一個人再能打,我不信他能扛得住。」
黃玉堂理了理衣袖,恢復冷靜,重新倒了兩杯茶。
「我去遞話,就說有人察覺到苗頭,飛雲城裡的武師傅要反。」
「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出手。」
「你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撇乾淨了獨善其身。」
金虎沉默了好一陣,緩緩點頭同意了。
「也好,這次我栽了這麼大的跟頭,徐方的人頭歸我。」
「隨你的便。」
金虎沒說什麼,氣哼哼的走了。
眼看人走遠了,黃買辦才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舅舅,那我也滾了……」
黃玉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滾去外面跪著,明天一早跟我去如意樓聽戲。」
「舅舅,我的腿……」
「最好是你的腿廢了,說的話才更可信,滾出去!」
「哎,跪,我這就跪!」
黃玉堂看著黃買辦拖著腿顫顫巍巍跪在院裡。
心裡的戾氣難平。
「沒了尖牙利爪,老虎就是只病貓。」
「金虎,是你自己不中用,怪不了我。」
陽光灑進內堂,黃玉堂一張臉半明半暗,眼神陰鷙。
醫館後堂,藥氣蒸騰。
小藥童的短腿忙得腳不沾地。
一副副對症的藥熬了出來,一碗接一碗的端進房間。
徐方帶著徐念安進門的時候,陳大夫正在給陸文淵把脈。
老爺子靠在床邊上喝藥,看到徐方進來,立刻撐著,想要起身。
陸老爺子的臉色終於有所迴轉,從青灰轉成了蠟黃,眼神也明亮了不少。
「徐館長!」
「不用,您老人家安心躺著,我帶女兒來打個招呼。」
徐方輕輕扶著老人家安心躺好。
「陸爺爺好。」
徐念安乖巧的打招呼。
「哎,好姑娘。」
陸老爺子笑眯眯的點頭。
陸文淵立刻起身,鄭重的躬身行禮,「大恩不言謝。」
「快別這樣,治病救人的是陳大夫,我只是剛好遇到了,多問了一句而已。」
陳大夫熬的鬍子都快禿了,徐方可不好意思冒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