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洋人的軍醫貪財好色。
睡過不少女人,偏偏最喜歡眼前這個叫櫻桃的。
花點小錢打點著,總歸是沒什麼壞處。
女人抿嘴一笑,臉上有個小小的酒窩,接過銀票,順手塞進了粉紅肚兜里。
她沒開口說話。
眉毛抬了抬,示意壽公往床底下看,自己起身去添酒加菜。
讓開了說話的地方。
門外的徐方立刻閃身躲開,縱身一躍跳上了房梁。
隨手揭開一片瓦向下看去。
屋裡只剩下壽公和那洋軍醫兩個人了。
好一陣沒動靜。
洋軍醫像是閉眼睡著了。
壽公等了會兒,又輕聲叫了句:「漢森先生?」
軍醫迷迷瞪瞪睜開藍眼睛,晃著一腦袋捲毛,盯著壽公好一陣沒說話。
壽公被他盯得直冒冷汗,卻不敢露怯。
「你,還沒死?」
漢森大著舌頭。
大幹話說的含含糊糊,一股子怪味。
「吃了您這買的藥,活的可好了,又給您送錢來了!」
壽公陪著笑臉,堆得滿臉褶子,拿出一沓銀票。
昏黃的燈光下,這些銀票白花花的刺眼。
漢森一看這麼多錢,酒都醒了大半,伸手就想拿錢。
「藥…我還想買點紫荊蘭。」
「房子沒了可以再建,只要有藥,我就能弄來錢。」
壽公笑眯眯的把手往回收了一點。
「沒有了!」
沒想到這洋人突然翻臉,
他嘰里咕嚕罵了一串洋文,氣的跳腳。
發現壽公一臉的茫然之後,更是憋屈。
「火,大火,全燒了!」
「沒好藥,有毒藥!」
漢森滿口黃牙,噴的唾沫星子四濺。
壽公嚇了一跳,頭上冒出了冷汗,
「不不不!」
他抹了把臉,連忙擺手拒絕:「不要毒藥,我也不敢害人。」
「一點兒都沒了嗎?」
壽公還有些不死心。
今天要是沒弄到紫荊蘭回去,徐方一定會找他把錢要回去。
那他這大晚上的,豈不是白跑一趟。
而且,剛才那妓女明明向他使了眼色,東西就在漢森床底下藏著。
「沒有了!」
「沒有了,都怪我,沒有我就沒有毒藥……」
漢森醉的不輕,又說起了胡話。
徐方藏在房頂上聽到這話。
心裡一動。
這個漢森手上不但有解藥,還有毒藥!
陸家父子和姚青山他們中的毒,明顯有一些不同,但解藥都是紫荊蘭。
說明毒藥的主要元素還是黑百合。
要是能弄點毒藥回來,陳大夫說不定能找到替代的解藥。
漢森醉得瘋瘋癲癲的,高一聲低一聲的罵起了洋文。
「那下回再找您發財好了。」
壽公縮著脖子有些怕了。
他打起了退堂鼓。
弄不到藥,徐方頂多把錢弄回去,不會要他的命。
這洋鬼子生的高大,脾氣又兇悍,要是一不小心把他砸死了,可就划不來了。
壽公捲起銀票,就想往外跑。
徐方藏在高處,看見穿著粉紅肚兜的妓女端著酒菜走了過來。
「呦,這位爺就走啊……」
有錢的是大爺。
有錢還大方的是恩客。
妓女櫻桃扭著腰,柔柔的說話,剛好堵住了門。
「哎,漢森先生醉的不輕,說不上話,我就先走了……」
壽公笑眯眯的開口。
他那胯下二兩早割了,再好看的女人送上門,心動也沒用。
徐方翻身躍下牆頭,隨手撿了塊小石頭,屈指一彈打在壽公腦袋上。
壽公一抬頭,看見頭頂的徐方驚了一跳。
他剛要開口,反應過來立刻閉嘴。
而妓女櫻桃反手就關上了門:
「漢森先生心情不好,難得有朋友來看他,多喝兩杯再走吧。」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漢森雖然出手大方,但喝醉酒了,總喜歡打人。
床上也很是暴力。
既然有人找上門來說話,她能躲一頓是一頓。
「……」
壽公眼睜睜看著門在關上了。
腦筋一轉,也就明白過來,徐方不想讓他走。
解藥沒有,難不成毒藥也要?
「我想要買的東西,漢森先生說沒有。」
壽公試探性的開口。
妓女櫻桃捂著嘴笑了,「男人就是死腦筋~」
「這兒沒有,醫院的庫房裡有啊!」
她雙手擠著胳膊,渾圓柔柔的貼在漢森胳膊上,輕輕晃了晃他。
「爺們兒,錢送上門了,」
「只要您松鬆手。」
「那麼多錢,都可以買一座新宅子了,何況那些福壽膏…也得花錢補上。」
「不用挨罵,也好交差啊~」
她說的很慢,還體貼的用溫熱帕子幫洋軍醫擦臉。
漢森的意識清醒了兩分:「倉庫?醫院倉庫有藥。」
壽公配合著又把那沓銀票掏了出來:「我找到個冤大頭,錢多的很,只要有紫荊蘭,我全包了!」
「一萬兩?不夠!」
「那您要多少?」
漢森沒說話,伸出兩個巴掌比劃了一下。
「十萬兩!」
壽公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兒驚掉下巴。
別說買房子了。
十萬兩都夠挖空地皮,在飛雲城最好的地段上建一座王府了!
想想醫館裡那麼多人要用藥,要是旭方肯定會先答應下來。
「成,只要藥能拿來,我就能賣出去。」
漢森隨手端起了邊上的酒杯,一口悶進肚裡,抹了把鬍子,猛地站起身來:
「走!」
「去倉庫!」
壽公他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攙著洋軍醫就往外走。
還不忘順手又給櫻桃塞了一張銀票。
櫻桃鬆了口氣,脫了鞋子倒在床上,輕笑出聲。
漢森生得又高又壯,走路搖搖晃晃的,半邊身體壓在壽公肩膀上。
壽公細胳膊細腿直打顫,咬牙硬撐著,往前走。
徐方遠遠跟在他們身後。
好在,租界的醫院就在前面不遠。
醫院裡面黑洞洞的,只有一兩盞燈還亮著。
漢森甩開壽公的手,一個人摸去了醫院後邊的倉庫。
壽公搓著手在路口等著,急得來回打轉。
徐方看了一下方向,小跑進旁邊的巷子,躥上牆頭,踩在陰影里,悄悄跟上了漢森。
漢森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捅咕了半天才開啟門。
踉踉蹌蹌的走了進去。
徐方趴在門邊看,這倉庫占地不小,裡面裝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漢森熟門熟路的摸黑抽了幾個瘦長的木盒子,抱在懷裡轉身往出走。
徐方立刻藏起來。
要是能搞到那串鑰匙,就可以直接進貨,不用再找中間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