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拄著拐棍兒。
有的還臉色還有些發白。
「師兄的武館開張,無論如何我們得來搭把手。」
「是!」
「您救了我們一命,這點力氣活算什麼?」
說話的工夫,不等徐方開口,他們已經散進了武館。
有人搬磚,有人和泥漿,就連牆角的雜草都有人去清理。
腿腳不便的就蹲在門檻邊上,木工的匠刀用在他們手裡也是輕鬆自如。
麻利的削木工用的木楔子,幾刀一個,削得又快又好。
看著四處忙碌的人影,徐峰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堵得厲害,
「都是兄弟,別放在心上。」
姚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少讓兄弟們出點力,不然睡覺都不踏實。」
徐方深深吸了口氣,緩下眼中蒸騰的熱意。
「好,午伙食就包在我身上。」
「那當然。」
正說著。
武館外面傳來了匆匆腳步聲,徐方得扭頭一看,是陸文淵來了。
他領他身後是七八個力夫。
抬著兩三層的食盒、漆桶。
「你怎麼也來了?」
徐方有些意外。
陸文淵急匆匆趕過來,消瘦的臉上都有了熱意。
「我在醫館,聽說你這兒翻新,特意來幫忙。」
「這幾桶是頂好的桐油,防腐養護木頭最是好用。」
「這些食盒裡是新鮮熱乎的醬牛肉,白切雞。」
「這些木料是我家庫房裡備著的老榆木。」
「時間倉促,後需還有。」
他身後那些人抬著的木料,木紋細密,光滑油潤,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料。
明明是精心準備的,他卻說得稀鬆平常。
「這……禮太重了。」
「哪裡的話?救命之恩,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
「你說的也太見外了,時間匆忙,我先帶這點東西來了,後續還會有人來幫忙。」
陸文淵滿不在意的擺擺手。
湊到徐方耳邊小聲說:「我查到點東西,是有關那個斷指人的。」
徐方眼神一變。
「來,這邊說話。」
他領著陸文淵走到一邊的空地上。
隔牆有耳,但是在開闊的地方說話反而安全。
「查到了什麼?」
陸文淵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紙。
紙上是一幅簡單的肖像畫。
男人個子瘦高,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清瘦,眼圓,臉圓,有些男女莫辨。
畫像的左手邊上,還特意備註了四個字:食指殘缺。
「這人叫杜百里,聽起來像是個洋人名字,應當是該過名字。」
「他的樣貌口音,都很像是城東蔡武師的一個弟子吳渺。」
「可惜,三年前,蔡武師死在了洋人的擂台上,查不出更多了。」
「只知道,吳渺當初會被趕出武館,是因為他和人在窯子搶女人,爭鬥輸了,惱怒之下,連夜用暗器殺了人全家。」
「還在血泊之中姦殺了那個妓女,吊掛在門上泄憤。」
「直到訊息傳開,蔡師傅才知道,大怒之下,師徒兩人動起手來。」
「蔡師傅卻險些不敵,勉強斷了他一指,逐出師門。」
「從那以後,吳渺這個人就在飛雲城消失了。」
「三年前再出現,就是在英吉利的租界,他常常跟在一位英吉利的官員身邊。」
徐方聽著他緩緩說來。
心思急轉。
這人心思陰狠,做事毒辣,倒是和飛雲城裡下毒害人的手段一致。
最關鍵的是。
杜百里出現在租界的時間是三年前,蔡師傅死掉的時間,也是三年前。
時間點太巧了。
線索漸漸對上了。
「好,我心裡有數了。」
徐方收起了畫像。
「還有一件事。」
「昨天夜裡,有人突然來拜訪我家老爺子。」
「自稱林晚秋,說是來自京城的寶源商號大掌柜,來飛雲城採購物資,特意前來拜見,客氣殷勤。」
「我問過老爺子,之前沒什麼交集,只是在京都有過一面之緣。」
「他並不是什麼生意人,而是工部的官員。」
陸文淵眉頭緊鎖,有些猶豫,「只是……」
「怎麼了?」
「他特意跟我打聽了飛雲城裡,哪個武師傅最厲害。」
「我當然說是你。」
「可他好像早就聽過你的名頭,想要見你。」
陸文淵表情有些猶豫。
生怕徐方怪罪。
事後老爺子已經訓斥過他不該嘴快。
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就輕易說出了徐方的名字。
萬一惹上禍事,可就害死了自家的救命恩人。
「他想見飛雲城裡最厲害的武師傅?」
徐方大腦再次飛速運轉起來,不遠處傳來木匠的敲打聲和徒弟們的說笑聲。
清晨的陽光灑下,溫度漸漸升了起來。
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變得格外清晰。
飛雲城,是大幹國土最南邊的城市,卻有著許多重要的碼頭。
這地方朝廷肯定不願意放手,讓洋人就這麼輕易占了。
洋人仗著槍桿子耍橫,多的是民不告,官不理的事。
很明顯,是大幹朝廷需要一個由頭,來撕開這道口子。
林遠秋是來找刀的,而且是有備而來。
既然想要利用他,那麼反過來他也可以利用這個人的身份當靠山。
陸文淵表情忐忑。
提心弔膽地等著徐方的回覆:「要不還是算了,萬一是陷阱……」
「時間地點?」
徐方乾脆利落的開口。
「明天中午,城南的望江樓二樓雅間。」
「好,我去。」
徐方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啊?」
沒想到徐方竟然就這麼答應下來,陸文淵反而更加不安:「要不你再想想?」
「我心裡有數。」
「你能幫我查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天大的人情了,」
「回去安心養病,幫我給老爺子帶個話,這次多謝你們幫忙才能查到這麼多。」
徐方淡然一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他,讓他先回去,並沒有說出自己的推測。
「哎,好。」
陸文淵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狗蛋和柴棍兒醒了。
幹活的木匠瓦,泥瓦匠們也來了。
很快,院子裡又熱鬧起來。
街坊鄰居也跑來幫忙。
姚青山體力太弱,就拄著拐到處檢視,活像個監工頭頭。
原本破敗的武館一點點翻新,多了許多人煙氣。
徐方站在台階上,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見招拆招。
無論如何,他都要守住師父留下的一切。
人也好,物也罷,都不能輕易讓人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