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姚青山和趙洪川帶來的武師傅還在床上躺著。
有的人用被子蒙著頭打噴嚏,有的人拿著藥碗假裝自己在發抖,就連白浮生的臉也塗的毫無血色。
徐方轉了一圈,趙洪川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病人都走了,醫館裡只剩陳大夫和藥童,對方會不會起疑?」
「所以你們得一直裝病,武館正在改建,房間夠用。」
徐方看向姚青山。
「你們到武館以後,仍然咳嗽、服藥,別讓外人知道。」
姚青山點頭。
「我帶人過去。」
「白浮生,你留下。」
白浮生拱手應下。
「師叔放心。」
徐方轉給狗蛋和柴棍兒。
「你們守住金虎。」
兩人立刻應聲。
藥房後的隔間裡,放滿了各種各樣的藥材,窗子對著後院,門口擺放了十多隻空箱子。
徐方親自檢視了一遍,才讓狗蛋把金虎抬進去。
金虎肩上的傷還沒結痂,走兩步便疼得齜牙咧嘴。
「姓徐的,你把我藏在藥房裡,真要讓洋兵搜到,咱們都得完。」
「你只管活著。」徐方將一隻藥材箱推到門口,「你要是想出去,我現在就把門開啟。」
金虎閉上嘴,老實躺回草蓆上。
外面又搬來幾箱藥材,正好擋住隔間門縫。
徐方叮囑狗蛋。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開門。」
「就算聽見金虎喊救命也不許開。」
狗蛋重重點頭。
「師傅放心。」
陳大夫把醫館附近的水桶全搬了出來。
徐方逐一檢視,確認裡面都是空的。
「真正能喝的水放進內堂,內堂的門鎖好,只有陳大夫和我能進去。」
陳大夫點頭。
「病人服藥用水,我會親自取。」
「其餘人暫時忍著。」
壽公在一旁咂了咂嘴。
「井水裡到底是什麼毒?」
「還不知道。」徐方看了一眼藥房,「但是杜百里親自交給黃玉堂的東西,絕不只是用來唬人。」
徐方看向夜色里的院牆。
「人進來了先別動,讓他們把該做的事全做完。」
「尤其是毒瓶,必須留下。」
就在此刻,熟悉的聲音在徐方耳邊響起。
【債務連鎖即將觸發。】
【當前目標:保護證人,收集證物,擴大債權。】
【完成後將根據債主數量與證詞價值結算獎勵。】
徐方看了一眼面板後又收回目光。
這場夜戰牽扯的不只是醫館眾人的性命。
「都按計劃做。」
徐方熄滅一盞燈。
「今天晚上誰也不准擅自行動。」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武館裡最後一個病人也被送走了。
姚青山和幾個武師傅搬到了東邊的小房子裡。
他們病情已經好轉,但是仍在病床上不停地咳著。
趙洪川也將藥碗摔在了地上。
「這藥苦得能要命。」
白浮生在一旁插話道。
「趙師叔,您再忍一忍。」
「忍什麼忍,老子要是撐不過今晚,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話音傳到院外,後牆邊的兩個人影停了下來。
徐方坐在醫館的大廳里,旁邊放著一隻茶壺。
茶水冒著熱氣。
他一口一口喝著,像在等一位遲到的客人。
陳醫生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材。
小藥童端著一個空罐子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故意走得很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裡面有人。
病房裡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院內沒人大聲喧譁,可每一陣咳嗽都在提醒外面的人,這裡住著一群病重的武師傅。
老七躲在正門後的房頂上,後牆附近的雜草已經清理乾淨。
牆上有一處可以讓一個人側著身子穿過的缺口。
缺口處有新的土壤。
徐方特意沒有清掃。
後牆外,兩道身影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動著。
其中一人身材矮壯,穿著青布短褂。
另一人揹著藥囊,腳步比同伴輕了許多。
兩人沒有急著進來。
他們先繞著醫館走了一圈。
前門有燈,正房有人。
後院有人咳嗽。
藥房的窗戶卻沒有關嚴。
矮壯漢子蹲在牆角,盯著缺口看了很久。
「這地方什麼時候破的?」
「你管它什麼時候破的。」
背藥囊的人壓低聲音。
「黃館主只說把藥倒進井裡,做完立刻走人。」
「裡面會不會有人守著?」
「你聽聽。」
兩人貼近牆縫,病房裡的咳嗽聲傳了出來。
緊接著,白浮生在屋裡大聲抱怨。
「這藥怎麼越喝越苦啊。」
小藥童接著咳了好幾聲,抱著藥罐子走過院子。
他故意在井邊停下,扶著牆喘氣。
矮壯漢子透過缺口看進去,院子裡哪兒有什麼巡夜的人。
井口旁只擺著兩隻空桶。
背藥囊的人低聲說道。
「徐方看來已經顧不上後院了。」
「那幾個武師傅病的都快斷氣了,守門的人也沒幾個。」
「進去。」
「等等。」
矮壯漢子盯著大堂。
徐方坐在燈下,手指搭著茶杯,身體沒有半點動作。
「徐方在大堂。」
「他又看不見後牆,你怕個屁啊。」
背藥囊的人從袖中取出一根細繩。
「咱們貼著藥房走,繞到井邊,他還能發現了不成。」
矮壯漢子又等了片刻,院裡傳來藥罐落地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壽公在藥房裡故意撞翻了一隻空罐子,碎片散了一地。
「誰在外面?」
白浮生隔著病房喊了一聲。
小藥童趕緊回應。
「沒事,是我摔了藥罐。」
「做事小心些。」
「知道了。」
院外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背藥囊的人先鑽過缺口。
他落地時只踩到一塊碎磚,發出極輕的聲響。
矮壯漢子緊跟著進來。
兩人伏在牆根,等了幾息。
病房裡的咳嗽聲繼續響著。
他們確認沒有人發現,便貼著藥房牆面往井邊走。
房簷陰影下,徐方放下茶杯。
老七從另一側看過來,抬手做了個截殺的手勢。
徐方搖頭,現在還不到時候。
兩人只是黃玉堂派來的徒弟。
他們身上有毒瓶,卻未必知道杜百里親自下令。
只有讓他們把藥倒進井裡,再把毒瓶送進藥櫃,證物才算完整。
背藥囊的人來到井邊,先蹲下檢視井沿。
矮壯漢子負責望風,手掌已經按在腰間短刀之上。
徐方站在房簷陰影里,聽著兩人的呼吸。
他們進了院子。
第一層誘餌已經咬住了鉤。
背藥囊的人從袖口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白瓷瓶。
瓶身沒有字,也看不清圖案,瓶塞被黑蠟封住。
他用牙齒咬開蠟封,隨即便將瓶口貼近井沿。
徐方看見這一幕,記住了瓶子的形制。
老七藏在藥房旁邊,又一次給了徐方暗示。
徐方再次抬手。
背藥囊的人握住瓷瓶,一股透明液體落入井中。
井水盪開一圈細小的波紋,很快恢復原樣。
沒有氣味,沒有顏色。
連水面上的灰塵也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