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壯漢子低聲問。
「倒乾淨了嗎？」
「瓶底還剩一點。」
「全倒進去。」
背藥囊的人又晃了幾下瓷瓶。
隨著最後一滴液體落進井水，兩人收起瓶子，準備沿原路離開。
病房裡忽然傳出一陣劇烈咳嗽。
幾名武師傅像同時犯了病，咳聲撞在一起。
矮壯漢子抬頭看向東廂房。
「有人發現了？」
「隔著這麼遠，他們聽不見井邊的聲音。」
「剛才那一聲像是有人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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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摔死了都跟我們無關。」
背藥囊的人拉住同伴。
「黃館主說了，做完就走。」
藥房裡，壽公聽見動靜，抬手把旁邊的藥罐推到地上。
陶罐落地，碎片四處散開，清脆的聲音傳遍後院。
「誰又摔東西了？」白浮生在病房裡喊。
壽公扯著嗓子回應。
「老夫腳滑了，賠你們一個藥罐。」
「別動那些碎片，等我過去收拾。」
小藥童故意跑出病房。
他看見井邊的兩人，立刻垂下頭，抱著藥布往另一側走。
背藥囊的人鬆開了握刀的手，矮壯漢子也收回視線。
「都在忙自己的事。」
「走。」
他們剛走出兩步，背藥囊的人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到藥房的窗戶上。
窗戶沒有關嚴，裡面的藥櫃在燈光下露出一角。
矮壯漢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還要做什麼？」
「光投井不夠。」
背藥囊的人摸了摸袖中的瓷瓶。
「黃館主說過，陳大夫和徐方關係緊得很。」
「要是租界的人搜不到東西，徐方可以推說有人栽贓。」
「那就把瓶子放進陳大夫的藥櫃。」
矮壯漢子皺起眉。
「黃館主讓你這麼做了？」
「辦事總得留條後路，你第一天出來混啊。」
背藥囊的人看向藥房。
「這瓶子要是出現在陳大夫常用的藥櫃裡，租界的人便有理由把他帶走。」
「到時候，徐方護著病人，也會被扣上同謀的罪名。」
矮壯漢子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你進去，我守門。」
兩人重新靠近藥房。
徐方站在房簷陰影里，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楚。
事情比他預計的多了一步。
黃玉堂要投毒，杜百里要借租界兵殺人。
這兩個青皮會館徒弟卻想順手留下栽贓證物。
他們的貪心，反倒給了徐方機會。
背藥囊的人推開藥房後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矮壯漢子守在外面，隔幾息便回頭看一眼後院。
徐方沒有出聲，他讓小藥童按原計劃抱著藥材走出內側藥架。
小藥童手裡提著一筐曬乾的黃芪，走得跌跌撞撞。
背藥囊的人剛繞過藥櫃，小藥童便故意踩到散落的藥草。
「哎呀！」
藥筐脫手。
黃芪，白朮，甘草散了一地。
藥筐撞向旁邊的藥櫃，櫃門連續滑開，幾隻抽屜同時掉落。
背藥囊的人急忙躲到櫃後。
他的手肘撞上櫃角，袖中的瓷瓶滑了出來，「啪嗒」落在地上。
他連忙用腳踩住。
藥童抱著空筐蹲下，哭聲立刻響了起來。
「我闖禍了，陳大夫會打死我的。」
門外的矮壯漢子低聲催促。
「快出來。」
「馬上。」
背藥囊的人彎腰去撿瓷瓶。
徐方捻起一塊碎木片，輕輕彈出。
木片撞在藥櫃下沿，地上的瓷瓶滾了出去，貼著牆角停下。
背藥囊的人伸手去夠，藥櫃邊緣卻正好掛住了他的袖口。
他用力向後一扯，一枚青銅袖扣掉落在地，上面刻著一個簡化的青字。
他沒有發現，可徐方看見了。
背藥囊的人終於將瓷瓶撿回袖中。
他抬頭掃了眼藥房，藥童還蹲在地上哭。
門外的風吹進藥房，燈火晃動。
背藥囊的人蹲在藥櫃旁，開始檢視抽屜。
陳大夫常用的藥櫃有六層。
上面放著補氣藥材，中間放著幾種解毒藥。
最下面一層則擺著瓶瓶罐罐，櫃門上還貼著舊紙簽。
「放哪一格？」
矮壯漢子小聲問。
「當然放在最常用的地方。」
背藥囊的人掃了眼櫃門。
「只有這樣，搜查的人才會認為陳大夫知道裡面有什麼。」
「要是放在角落，反倒像有人故意塞進去。」
他開啟中間的抽屜。
藥材被分成幾排，紙簽寫得清楚。
背藥囊的人伸手撥開藥包，準備把瓷瓶塞進去。
徐方站在門外，仍然沒有現身。
他側過頭，對著藥童做了個手勢。
藥童抱起另一筐藥材，從門口經過。
這一次，藥童故意撞向藥櫃另一側。
藥櫃再次發出一聲悶響，幾個抽屜滑出，裡面的藥材灑落在地。
背藥囊的人慌忙收手。
瓷瓶在袖口裡晃了一下，差點掉出來。
「這裡的人怎麼都這麼笨。」
背藥囊的人壓住怒氣。
「快把東西放進去。」
兩人的聲音被大堂傳來的咳嗽聲蓋住。
徐方抬眼看向屋樑，不知何時，老七已經悄悄挪到藥房上方。
只等兩人離開，他便能封住退路。
背藥囊的人再次開啟抽屜。
他把瓷瓶從袖口取出。
瓶身剛露出來，藥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陳大夫，我來拿藥。」
白浮生扶著拐杖走了過來。
背藥囊的人把瓷瓶重新藏回袖中，拉上抽屜。
矮壯漢子握住刀柄，擋在門口。
白浮生停在門外。
「小藥童，藥拿好了沒有？」
藥童蹲在地上。
「就好了。」
背藥囊的傢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直到白浮生折返，他才轉身往藥櫃底部摸去。
好巧不巧，袖口被櫃角再次掛住。
背藥囊的人低頭一看，發現袖口裂開好大一道口子。
「我袖扣呢？」
「什麼袖扣？」
「我衣服上的扣子掉了。」
他蹲下來，在藥材和抽屜之間尋找。
矮壯漢子急得額頭冒汗。
「別特麼找了，走。」
「那枚扣子有會館的印記，不能留在這裡。」
背藥囊的人繼續翻找。
他甚至趴到地上，檢視藥櫃底部。
徐方抬腳，將袖扣踢到藥櫃深處，青銅袖扣撞上櫃腳，滑出半截。
燈光落在上面，青字清楚可見。
背藥囊的人轉身就瞧見了。
他正欲伸手去拿。
就在此刻，屋樑上忽地落下一根木棍。
木棍橫在他的手背前，砸在地面。
「誰？」
矮壯漢子驚得原地一跳，拔刀後退。
背藥囊的人握住瓷瓶，轉身沖向後門。
老七從屋樑上落下，一掌拍在矮壯漢子手腕上。
短刀飛出。
矮壯漢子悶哼一聲，後背撞上藥櫃。
背藥囊的人剛跨出半步，老七已經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地面。
藥童立刻關上後門。
院牆外傳來一聲口哨。
另外兩名烏鴉殺手從暗處現身，封住後牆方向。
徐方緩步走進藥房，彎腰撿起地上的青銅袖扣，輕輕鼓起了掌。
「二位，可還好啊。」
他擦去袖扣上的灰塵，放到白浮生手裡。
「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