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醫館外便傳來粗暴的砸門聲。
「開門!」
「租界巡捕辦案,所有人退開!」
門閂被撞得砰砰響,緊接著,外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約翰周帶著十幾名巡捕和租界士兵站在門外,手裡端著洋槍,腰間掛著短槍。
幾個士兵抬著撞木,再次撞向醫館大門。
「住手!」
陳大夫拄著拐杖走到門後。
約翰周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撞木落下,門軸斷裂,半扇門砸進院中。
街坊從巷子裡探出頭來,有人認出約翰周,趕緊拉著孩子後退。
也有人站在牆根,盯著那些持槍的人議論。
「這是陳大夫的醫館,怎麼連門都不敲?」
「聽說租界要搜什麼火器。」
「這地方住的全是病人,帶這麼多槍做什麼?」
約翰周跨過門板,抬手壓住身後的人。
「接到可靠舉報,陳氏醫館私藏火器,勾結亂黨,威脅租界安全。」
「奉命搜查,所有人不得阻攔。」
隊伍後方,漢森軍醫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他身後跟著兩個洋兵,腰間掛著藥箱。
徐方從大堂走出來,他的身後跟著陳大夫和白浮生。
陳大夫臉色蒼白,手裡的藥碗還在發抖。
白浮生扶著牆,每走一步都要呼呼喘上兩口氣。
小藥童縮在後面,像是連站都站不穩。
約翰周掃了一眼院子。
「徐方,你最好配合。」
徐方看著被撞壞的大門。
「約翰周,你這狗鼻子倒是靈。」
「一大早帶著這麼多人來我這小醫館,是來集體瞧病嗎?」
「可惜,今天不接畜生的診。」
人群里傳出幾聲壓低的笑聲。
約翰周抬手摸向腰間短槍,但是他想起上次配槍炸膛的事,手懸在了半空。
「少廢話。」
「給我搜。」
士兵分成兩隊。
一隊直奔後院水井,另一隊沖向藥房。
約翰周帶著漢森軍醫留在院中,始終盯著徐方。
徐方雙手抱胸,站在石榴樹下。
他抬眼看向後牆。
牆角處,老七的身影一晃而過。
徐方抬手整理衣袖,指節在袖口輕輕敲了兩下。
老七隨即帶著烏鴉殺手從後門繞出。
幾個人貼著牆根離開,繞到巷口後方,封住了租界隊伍的退路。
約翰周還在等藥房裡的結果。
此刻,井邊計程車兵忽然大喊。
「報告長官!」
「這裡有異常!」
約翰周立刻轉身。
「發現什麼?」
士兵蹲在井邊,指著水面。
「水裡有毒!」
人群一下安靜下來。
漢森軍醫抬起下巴,帶著人走了過去。
約翰周揮了揮手。
「把水打上來,當眾驗。」
徐方站在原地,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約翰周,驗的時候記得把結果寫清楚,省得回去以後,又說我拒不配合。」
約翰周冷哼一聲。
「等找到火器,你就笑不出來了。」
士兵從井裡提上一桶水,約翰周吩咐人取來銀針。
那根銀針在眾人面前落進水中。
過了片刻,銀針變成了黑色。
人群里傳出一陣議論。
「真有毒?」
「陳大夫怎麼會下毒?」
「這口井用了幾十年,附近許多人都來取水。」
約翰周抓住水桶邊緣,轉身看向陳大夫。
「陳大夫,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大夫沒有回應。
他只是盯著那根銀針,手指敲了敲拐杖。
「銀針只能驗出水裡有東西。」
「至於是什麼,憑一根銀針還定不了罪。」
漢森軍醫冷聲開口。
「水中的毒物屬於英吉利租界軍醫院。」
「它的名字叫黑百合,是軍用級管制藥品。」
他說著,展開手裡的英文清單。
「這份記錄寫得很清楚。」
「陳大夫曾經替軍醫院採購藥材,只有他有機會接觸這類藥物。」
「藥品失竊以後,毒物出現在他的醫館,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約翰周接過清單,面向街坊。
「陳氏醫館私藏軍用毒藥,意圖毒害城中武師傅。」
「徐方還在這裡聚眾鬧事,分明是要借病人之名掩蓋罪行。」
就在此刻,藥房方向傳來喊聲。
「長官,找到東西了!」
兩個巡捕從藥房裡跑出來,其中一人手裡捧著青銅袖扣。
另一人端著那隻白瓷瓶。
約翰周接過袖扣,拿到人群面前。
「青皮會館的印記?」
約翰周面色變了變,從開啟門看見這群人活蹦亂跳時他就覺得不對勁。
不過戲還得繼續演下去,無論如何要給對方扣頂帽子。
徐方掃了一眼那枚袖扣。
「你們搜得挺快嘛。」
「從投毒者身上取下來的東西,能在藥櫃底下找到,確實方便。」
約翰周臉色一沉。
「什麼投毒者?」
徐方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後院。
漢森軍醫上前一步。
「你想做什麼?」
徐方抬腳踹向旁邊的木門。
木門被踢開,門栓連著木片飛出數步。
空屋裡,兩個青皮會館的人被捆在地上。
他們嘴裡塞著布,臉上蒙著面罩,手腳綁得結實。
徐方俯身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領,將人拖出門外。
另一個也被老七拎了出來。
兩人摔在約翰周和漢森面前。
街坊擠到門口,終於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徐方抬腳壓住其中一人的後背,扯下面罩。
「約翰周,你要找的投毒之人,我替你抓到了。」
他又從另一個人袖中搜出白瓷瓶,丟到漢森腳下。
「漢森軍醫,你要找的失竊毒藥,他們身上還有呢。」
面罩落下,正是振國和興武。
二人掙扎著抬起頭,臉色變得很難看。
約翰周握著袖扣,手指一陣發緊。
剛才還在搜查火器的隊伍,此刻站在醫館院中,面前擺著毒水、毒瓶和兩名投毒者。
街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兩人不是青皮會館的徒弟嗎?」
「我見過他們,他們替黃玉堂跑過腿。」
「投毒的是他們,怎麼成了陳大夫的罪證?」
約翰周張了張嘴。
但是漢森軍醫搶先開口。
「這兩個人是徐方抓來的替罪羊。」
「毒瓶也可能是他事先準備的。」
「陳大夫偷取軍醫院藥物,罪證仍在藥房。」
徐方抬頭看他。
「你說完了嗎?」
漢森軍醫握緊檔案。
「你沒有資格審問我。」
「我是英吉利軍醫院軍醫,負責此案。」
「那正好。」
徐方抬手指向地上的白瓷瓶。
「你負責認藥。」
「壽公,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