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點了點頭。
「投毒者交給你審。」
「我會讓他們把知道的東西一件件吐出來。」
林遠秋說完,帶著護衛押走振國和興武。
衙役封存水井和藥房,幾名官差站在門口寫下搜查記錄。
醫館內外終於有人歡呼起來。
姚青山撐著拐杖從後門趕來,趙洪川也帶著幾名武師傅站在牆邊。
白浮生扶著小藥童,眼裡全是激動。
徐方卻沒有回頭看他們,他轉身走向藥房隔間。
金虎已經聽見外面的動靜,正躺在草蓆上豎著耳朵。
徐方推開擋在門口的藥材箱,掀開帘子,目光落在他臉上。
「外面贏了?」
金虎咧嘴笑了笑。
「徐館長,你現在可算有朝廷撐腰了。只要我開口,黃玉堂和杜百里都得掉腦袋。」
徐方站在門口,忽然也笑了。
金虎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藥房隔間裡堆著藥材,空氣里滿是黃芪和苦參的味道。
金虎躺在草蓆上,收斂了些許笑容。
他心裡很清楚,只要林遠秋接手此案,他就有了談條件的本錢。
「徐館長,外面那些官差是來護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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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著手臂坐起身,傷口被牽動,臉上的肉抽了幾下,仍把疼痛壓了下去。
「你若想讓我作證,便得給我一條活路。」
「金銀,宅子,身份,我都可以談。」
「你若願意替我在官府面前說幾句好話,日後飛雲城的生意也能分你一半。」
徐方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揪住了金虎的衣領,嘴角含笑。
金虎後背撞上藥材箱,疼得悶哼一聲。
「你憑什麼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徐方把他拽到跟前,聲音壓得極低。
「黃玉堂和杜百里正在滿城找你滅口。你活著,只因為我讓你活著。」
「沒有我,你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金虎臉上的笑容退乾淨了。
徐方鬆開手,任由他跌回草蓆。
「租界的人剛才帶著洋槍進門,想把你和投毒者一併帶走。」
「若是我沒有準備,等他們把你押出醫館,你以為你還有機會說話?」
金虎喘著粗氣,目光落在門外。
趙洪川拄著拐杖守在門邊,狗蛋和柴棍站在藥材箱旁。
兩人手中沒有兵器,腰間卻各自別著短棍。
陳大夫隔著門帘整理藥瓶,林遠秋派來的衙役已經把醫館團團圍住。
每一道退路都有人守著。
「你想讓我怎麼做?」
金虎終於低下頭。
「把你知道的事交代清楚。」
「誰指使你,如何動手,動了哪些人,留下什麼證據,全都說出來。」
徐方將一張供詞放在藥箱上。
「這上面記錄了振國和興武如何受黃玉堂指使投毒。」
「你若說假話,官府會把你的話同他們的供詞對照。你若隱瞞,杜百里還會替你補點罪名上去。」
金虎盯著那張紙,喉嚨發乾。
徐方回頭看向門外。
「陸文淵,進來。」
陸文淵站在門口片刻,才踏入隔間。
他臉色仍舊消瘦,眼窩深陷,手裡握著一根木杖。
聽見金虎的名字,他的手背青筋凸起,連呼吸都壓得很重。
一見到他,金虎就往後躲。
三年前在南灣碼頭,他見過陸文淵。
當時陸家人的船停滿了河面,陸文淵穿著綢袍,身邊跟著帳房和護院。
現在陸家貨棧被占,父親生病在床,家中僕從散盡,陸文淵瘦得只剩下骨頭架子了。
「金幫主。」
陸文淵站在草蓆前,聲音沙啞。
「你是否還記得我父親生病之前,南灣碼頭發生了什麼事?」
金虎閉上嘴。
徐方向前走了一步,把一根木頭橫在了金虎肩膀旁的藥箱上。
「從第一次鑿船的時候講起。」
金虎看了看徐方,又看向陸文淵,心裡沒底。
「我不是說了麼,那是杜百里和黃玉堂定的法子。」
陸文淵的木杖落在地上。
「那條裝糧的船,是你們鑿沉的?」
「是。」
「船上死了幾個人?」
「七個船工,兩個押貨的老師傅。」
陸文淵的嘴唇發抖。
金虎避開他的視線。
「杜百里說,死幾個人不算什麼。額爾金會讓租界巡捕扣住剩下的貨船,陸家賠不起貨款,自然會鬆口。」
陸文淵彎腰拾起木杖,手掌撐住地面。
「我父親去找你們理論時,你在哪裡?」
「我在碼頭。」
「你帶了多少人?」
「二十七個。」
「你們做了什麼?」
金虎吞了一口唾沫。
「把陸家護院打斷腿,搶走帳冊,還把你父親圍在倉房裡。」
「杜百里親自告訴他,賣掉碼頭便能保住陸家。」
「你父親不答應,他就讓額爾金扣下陸家七條貨船。」
陸文淵死死握住木杖。
「我父親後來病倒,也是你們動的手?」
金虎搖頭。
「他本來只是氣急攻心,後來有人給他送了藥。藥從黃玉堂那裡拿來,杜百里說,只要讓陸家老爺子躺下,陸家便沒人能撐住局面。」
「那藥是什麼?」
「我不知道名字。」
徐方盯住他。
「誰送的?」
「黃玉堂手下的一個人。」
「那人戴著厚牛皮手套,走路沒有聲音,左手食指少了一截。」
「後來我才知道,那就是杜百里。」
金虎的聲音越來越小。
陸文淵轉過身,胸口起伏。
徐方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先聽完。」
陸文淵閉了閉眼,站到一旁。
徐方繼續追問。
「宋老宗師呢?」
金虎的手指抓住草蓆邊緣。
「我只聽過幾句。」
「說清楚。」
「黃玉堂和杜百里定的法子,先把人請到席上,再用酒動手。」
「那種酒能化掉內力,喝下去以後,人會越來越虛,郎中查不出病因。」
徐方的聲音沉了下去。
「誰送酒?」
「黃玉堂。」
「誰下令?」
金虎沉默下來。
徐方俯身靠近他。
「他早就把用毒酒害死我師父這件事,當成最得意的傑作,四處向杜百里的人炫耀了。」
金虎臉色驟變。
「你從哪裡聽來的?」
「你只管答。」
「不是黃玉堂自己想做的。」
金虎抬手護住肩膀,像是怕徐方一棍落下。
「杜百里下的令。他說宋老宗師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不能讓他繼續活著。」
「黃玉堂負責設宴,酒也是他從杜百里那裡取的。」
「什麼宴?」
「和解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