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虎咬了咬牙。
「當年有幾個武館因為擂台的事鬧得厲害，黃玉堂便出面調停，邀宋老宗師去酒樓，說洋人願意賠錢，也願意以後按規矩比武。」
「宋老宗師信了，帶著幾個人赴宴。」
「之後呢？」
「他喝了那壺酒，回去第二天便病倒了。黃玉堂還去床邊看過，說老宗師年紀到了，受不得風寒。」
徐方的手掌搭在木棍上，金虎盯著他的臉，聲音越來越低。
「後來杜百里問起結果，黃玉堂說毒酒已經發作。」
「那天城裡哭喪，黃玉堂在會館裡擺了三桌酒，說他終於除掉了一個礙事的人。」
陸文淵聽到這裡，突然轉身。
「你再說一遍。」
金虎閉上眼。
「他說宋老宗師死得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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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淵一把抓住金虎的衣襟，將人從草蓆上提起。
「我父親被你們逼病，師祖被你們毒死，多少人被你們送上擂台。」
「你們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金虎肩上的傷口裂開，血又浸透了布帶。
徐方伸手將陸文淵攔住。
「放開他，他還有話沒有說完。」
陸文淵鬆手，金虎重重跌回草蓆。
徐方拿起筆，蘸滿墨水，落在供詞上。
「把你親手做過的事，按時間說一遍。」
金虎盯著紙面，嘴唇動了幾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討價還價。
從鑿沉貨船到搶占碼頭，從擂台設局到毒酒害人，所有事情被他一件件說出。
陳大夫在門外聽著，趙洪川握緊拐杖，姚青山站在廊下，一群人臉色越來越沉。
一炷香後，金虎聲音嘶啞。
「我知道的都說了。」
徐方將供詞推到他面前。
「按手印。」
金虎看著紙上的一行行罪名，遲遲沒有伸手。
徐方取來硃砂，按住他的手掌，重重壓在供詞末尾。
血色手印蓋了下去。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遠秋的護衛押著振國走過院門，振國看見金虎的供詞，臉色立刻變了。
徐方抬頭看向林遠秋。
「讓人把他們分開審。」
林遠秋點頭。
「這份供詞，我會親自送進衙門。」
金虎聽見這句話，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陸老爺子的聲音。
「南灣碼頭的帳，或許還不止這些。」
陸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院門邊。
陳大夫立刻過去扶他。
「您還沒恢復，怎麼自己出來了？」
「屋裡躺著，耳朵也沒閒著。」
陸老爺子走進藥房，目光落到金虎身上。
金虎見到這位老人，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他曾在南灣碼頭親眼看過陸老爺子被人圍住。
那時老人還站得筆直，手裡握著帳冊，罵他是碼頭上的惡狗。
如今老人臉上只剩皮骨，走幾步便要停一下。
陸老爺子在門邊坐下。
「金虎，你剛才提到杜百里說宋老宗師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金虎抬頭。
「我不知道。」
徐方把手按在供詞上。
「你還有一次機會。」
「我真不知道。」金虎急忙解釋，「那批貨不是我負責的。」
「我只知道每月十五有木箱從金陵過來，原本要走南灣碼頭，後來有幾次半路改道。」
「改到哪裡？」
金虎咽了口唾沫。
「城外舊鹽場。」
陸文淵立刻看向徐方。
「飛雲城西郊的鹽場？」
「你知道？」
「陸家以前做水運時，曾給那邊送過糧。」
「舊鹽場荒了很多年，鹽池塌了，鹽工也散了，只剩幾間倉房和一座曬鹽棚。」
金虎點頭。
「就是那裡。」
徐方拿起地圖，在南灣碼頭和城西之間畫了一條線。
「木箱如何過去？」
「有時候走水路，船到半途便換成小船。」
「有時候夜裡從南灣出發，走河溝繞到西邊，再由馬車接走。」
「押貨的人不多，帶頭的都是熟臉。」
「誰帶頭？」
「黃玉堂的人，還有幾個金陵來的掌柜。」
金虎點頭。
「我聽人提過這個名字。」
「那家商號的貨箱都有藍色封條，外面寫著藥材或茶磚，實際上沒人允許開啟。」
「杜百里親自交代過，誰敢碰箱子，便把誰沉進河裡。」
徐方盯著地圖上的舊鹽場。
黑百合是削弱武師的手段，福壽膏能腐蝕人的意志，人口買賣能為他們換取銀錢。
如今又有一批避開碼頭監管的木箱，裡面的東西很可能牽涉更大的生意。
金虎知道的並不多，可這條線足夠讓徐方判斷出方向。
「宋老宗師去過舊鹽場嗎？」
「去過。」
金虎的回答來得很快。
「那是在他死前一兩個月。我當時帶人守在碼頭外，親眼看著他從舊鹽場出來。」
「他和杜百里在鹽場門口爭吵，後來杜百裡帶人追了出去。」
徐方握住地圖邊緣。
「你為什麼沒有早說？」
「我想留著保命的。」金虎苦笑，「剛才若不是你逼我，我也不會提這些。」
陸文淵站起身。
「我父親遺留下來的帳簿上，應該會有關於老鹽場運輸貨物的資訊。」
「帳冊還在陸家嗎？」
「主帳被搶走了，船工們自己的私人帳本應該還在，我馬上讓人去找。」
「先別動。」
林遠秋走到地圖前，看著上面標有舊鹽場的位置。
「杜百里早就得知了金虎的事情，如果這批貨物存在問題，那今天晚上就會有人大肆清理舊鹽場。」
徐方看向他。
「你能調多少人？」
「衙役不能在晚上襲擊，工部的護衛也不可以隨便調動，在這個時候只能封鎖城門以及水道。」
「那就堵住水道。」徐方看向金虎，「我帶著他先去看看舊鹽場。」
金虎臉色發白。
「現在去？」
「你不是想要自己指認黃玉堂和杜百里嗎？」
徐方把供詞揣在懷裡。
「先活下來再說。」
金虎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受傷的地方。
「我現在是沒法走了。」
徐方看向趙洪川。
「請趙兄繼續看著醫館，金虎在這裡的事情不能告訴別人。」
趙洪川點頭。
「沒事，如果有誰敢靠近病房，我會先把他的腿打斷。」
林遠秋看著徐方。
「你想怎麼散步訊息？」
徐方沒有馬上作出回應。
他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金虎願意投誠，只要寶源商會能保住他的性命，他願意把杜百里、黃玉堂等人的罪證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