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秋看完,抬頭看他。
「他們會信嗎?」
「黃玉堂會信。杜百里只要有一半相信,就夠了。」
陸文淵走到桌邊。
「我可以讓陸家舊船工把訊息送到碼頭。」
「不要用陸家的人。」
徐方搖頭。
「你的人剛被他們盯過,容易暴露。讓烏鴉放訊息,傳得越亂越好。」
林遠秋捏著紙角。
「你想讓他們以為金虎會被送進租界,卻把人藏在另一條路上。」
「正是。」
徐方看向隔間裡的金虎。
「你要親口指認黃玉堂和杜百里,便得先配合我把他們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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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虎看了看門外的護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
「只要你保我活著,我什麼都做。」
徐方讓陳大夫重新給他包紮,又讓狗蛋取來一套寬大的車伕衣服。
金虎換上後,臉上抹了鍋灰,坐進藥材車底。
車廂里舖著乾草,上面放滿空藥箱,外面掛著寶源商號的布旗。
夜幕落下。
烏鴉的訊息沿著酒樓,碼頭和賭檔傳開。
「金虎要投租界。」
「他手裡有杜先生的罪證。」
「寶源商號今晚護送他去醫院。」
訊息傳得越來越快。
徐方站在醫館後院,聽老七回來報信。
「青皮會館有人離開了,黃買辦也被抬上了轎子。」
「杜百里呢?」
「暫時沒有動靜。」
「他若不動,黃玉堂也不敢先動。」
徐方看著桌上那份供詞。
「繼續盯著。」
老七離開後,林遠秋來到院裡。
「金虎的供詞我看過了,足夠查封青皮會館,可牽扯到租界和金陵萬利商號,衙門未必壓得住。」
「所以我需要更多證據。」
「舊鹽場?」
「舊鹽場。」
林遠秋沉默片刻。
「徐方,那裡若真有軍火或人口,事情會比武師中毒複雜很多。」
「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徐方抬頭看向醫館外的黑暗。
「師父死在他們手裡,陸家被他們逼散,城裡那些武師也被他們一個個拖上擂台。」
「走到這裡,我沒有停下的理由。」
林遠秋看著他,收起了那份供詞。
「我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城西水路封鎖,寶源商號的人會在外面接應。」
「足夠了。」
徐方回到藥房隔間。
金虎已經被抬進車底,車板上蓋著厚布。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徐方,舊鹽場裡若真有他們的命根子,你拿到證據之後,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徐方蹲在車旁,隔著車板看他。
「你活著,才能指認他們。」
「那以後呢?」
「以後看你的供詞值多少了。」
金虎苦笑。
車輪壓過石板路,緩緩離開醫館。
醫館門外,幾個穿短褂的人站在街角,看見寶源商號的布旗後立刻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後,訊息送進了青皮會館。
黃玉堂聽完來人的稟報,手中的茶盞砸在地上。
「金虎要投租界?」
來人低頭回答。
「訊息已經傳開,寶源商號今晚便護送他去醫院。」
黃玉堂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立刻派人去請杜百里。
可那人剛走到後院,屋頂上便落下一枚染血的銅錢。
銅錢旁壓著一張紙,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金虎已出城西,舊鹽場見。
車隊離開城門時,夜色已經很深。
前面兩輛車掛著寶源商號的布旗,護衛騎馬分列左右。
中間那輛藥材車裝得滿滿,金虎躺在車板下,身上壓著幾隻空木箱。
徐方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韁繩。
趕車的老七換了車伕裝束,帽簷壓得很低。
「後面有人跟著。」
老七輕聲提醒。
徐方沒有回頭。
「幾個人?」
「先前有六個,出城後只剩四個。還有一隊人從西邊繞過去,腳程比他們快。」
「約翰周的人?」
「看身形像青皮會館,手裡沒有洋槍。」
徐方揚起馬鞭,車子離開官道,行駛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小路上。
土路的盡頭就是老鹽場了。
幾年前鹽民全部撤離之後,鹽田沒有人管理,牆壁也倒塌了一多半。
月光照到乾燥的鹽灘上,灰白色的池底密密麻麻全是裂縫。
遠處有一些倉庫,房子的屋頂因為大風的關係已經損壞了一角,木製的大門也傾斜著掛在門框上。
車停在鹽田之外。
林遠秋派的護衛在四周把守,並且堵住了去往河岸的小道。
徐方下車後把車蓋開啟,把金虎拉了出來。
金虎只覺疼痛難忍,只好跪在地上。
「我說過我走不了。」
「只要能說話就行了。」
徐方讓老七攙扶著他。
金虎看著鹽田的方向。
「倉庫建在舊曬鹽場旁邊,以前貨物都是用船運來的,若有人來查,便把箱子推到鹽池底下。」
「入口在哪?」
金虎指向一面塌牆。
「牆後有地窖,地窖下面連著舊鹽倉。」
徐方示意護衛分散。
「留兩個人守車,其他人跟我進去。」
一行人剛走過塌牆,後方便傳來馬蹄聲。
黃玉堂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徐館長,帶著金幫主夜遊鹽場,倒是好興致啊。」
黃玉堂坐在一頂軟轎上,抬轎的人是四個青皮會館壯漢。
黃買辦坐在旁邊,傷腿裹著厚布,手裡握著一把短槍。
轎後站著十幾名青皮,手裡有刀有棍。
黃玉堂的目光掃過寶源商號護衛,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林大掌柜沒有來?」
「他若來了,你還敢現身嗎?」
徐方站在鹽池邊,手掌壓住腰側。
黃玉堂看著金虎。
「金幫主,你我相識多年,何必把事情做絕。」
「你若現在過來,我可以向杜先生求情,讓你離開飛雲城。」
金虎被老七扶著,聲音發抖。
「你讓人把我從煙火巷拖出來殺,到了此刻還說求情?」
「那是誤會。」
黃買辦從轎旁探出頭。
「舅舅也是怕你被徐方逼供,才想把你接回去養傷。」
「誰知道徐方半路搶人,還把我打成這副模樣。」
徐方看了他一眼。
「你這條腿,是我打斷的嗎?」
黃買辦閉上嘴。
黃玉堂的視線轉向鹽場倉房。
「徐館長,杜先生已經知道你在查舊鹽場。」
「你現在帶著人離開,我可以替你向他傳話,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徐方笑了笑。
「你們來這裡救人,帶了十幾把刀。你告訴我哪口井能和你們犯水?」
黃玉堂臉色沉下去。
「別敬酒不吃。」
「酒里有毒,我師父已經喝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