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抬手。
「動手。」
寶源護衛拔刀衝出,雙方在鹽池邊撞在一起。
鹽泥鬆軟,馬車難以轉動。
黃玉堂的人想圍住徐方,卻被護衛分成兩撥攔住。
老七扶著金虎退到塌牆後,徐方一腳踢開衝來的青皮,身體貼著鹽池邊緣掠過,掌背撞在另一人的胸口。
那人摔進乾裂鹽池,手裡的刀脫手飛出。
黃買辦舉槍對準徐方。
槍聲響起,徐方側身避開。
子彈打進木柱,碎屑從柱面飛出。
「你還敢用槍?」
徐方抓起地上的石塊甩出。
黃買辦手腕一麻,短槍落入泥里。
他剛要彎腰,徐方已經衝到面前,提住他的衣領,把人按在轎門上。
「告訴你舅舅,杜百里派了誰來?」
黃買辦面色發青。
「我不知道。」
徐方抬膝撞在他的腿骨旁。
黃買辦慘叫一聲,整個人沿著轎門滑到地上。
「裡面有人。」
金虎忽然開口。
「倉房裡有動靜。」
徐方看向倉房,木門縫隙里透出燈光。
有人在搬箱子。
黃玉堂察覺徐方的目光,立刻喝令手下。
「攔住他。」
幾名青皮撲向徐方。
徐方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借力將人甩向木門。
木門被撞開,屋內一排木箱露了出來。
箱子上沒有萬利商號的藍色封條,外面只寫著茶磚和藥材。
一個戴斗篷的人站在箱子旁。
他身量瘦高,左手戴著厚牛皮手套。看見徐方闖入,抬手便甩出三枚銀針。
徐方抬起藥箱擋住。
銀針扎入木板,針尾仍在震動。
「杜百里。」
徐方盯著斗篷人。
那人沒有回答,手腕一翻,袖中又有寒光射出。
徐方踏著箱沿躍起,銀針擦過他的衣襟,釘進後方木柱。
他落地時一掌拍向杜百里的肩膀。
杜百里側身避開,掌風掃過斗篷,衣角裂開。
他的身法靈活,腳下步子帶著戲台上的節奏,每一次轉身都避開徐方正面。
徐方沒有急著追擊,目光一直盯著他的左手。
杜百里手套下的食指殘缺,動作比常人少了一分靈活。
徐方抓住這一點,繞到他右側。
杜百里忽然抬腳踢來,徐方用小臂格擋,身體向後滑出半步。
地面鹽泥被踏出兩道深痕。
「你師父死前,也像你這樣自以為聰明。」
杜百里開口,聲音陰柔。
徐方眼神沉下去。
「他死的時候,你在酒樓外聽哭喪?」
「我在屋裡聽戲。」
杜百里抬手解開斗篷。
「滿城都說他病死,只有你還在找兇手。你找到了又能怎樣?宋老宗師已經入土,你救不回他。」
徐方一拳砸向他的面門。
杜百里抬臂擋住,腳下退到木箱旁。箱角撞在他腿側,他順勢一按箱蓋上的暗扣。
木箱底部傳來悶響,徐方立刻低頭。
箱底裂開一道縫,裡面露出整齊的黑色槍管。
軍火。
杜百里趁徐方分神,甩出一枚銀針。
銀針擦過徐方肩頭而過,帶起一抹血珠。
徐方反手抓住針尾,將銀針釘進杜百里的手套。杜百里左手一顫,手套被釘在木柱上。
「你跑不了。」
徐方抓住他的右肩。
杜百里抬頭看著他,嘴裡發出一聲輕笑。
「你真以為這裡是我最後的路?」
倉房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火把從四面亮起。
一群披著英吉利軍服的人沿著鹽場邊緣出現,槍口齊齊抬起。
領頭的人正是額爾金。
他站在馬背上,手裡握著一根短杖。
「徐方,放開杜先生。」
槍口對準倉房。
寶源護衛被迫退到鹽池邊,林遠秋留下的兩名衙役躲到矮牆後。
額爾金帶來的洋兵有二十多人,槍口分成兩列,一列對著徐方,一列對著金虎和老七。
黃玉堂看見額爾金出現,立刻從鹽池邊爬起來。
「額爾金大人,杜先生在裡面。」
「我看見了。」
額爾金策馬走近,目光掃過倉房裡的木箱。
徐方扣住杜百里的肩膀,另一隻手按住他被銀針釘住的左手。
「你們來得挺快。」
額爾金抬起短杖。
「這裡是英吉利商會租用的貨場,未經許可不得進入。」
「你帶人闖入,還襲擊商會人員,我有權將你當場擊斃。」
徐方掃過箱子。
「商會貨場裡放著軍火,箱子上卻寫著茶磚,額爾金大人,你的貨單在哪裡?」
額爾金沒有回答。
黃玉堂急忙插話。
「這些箱子都是藥材和茶葉,徐方闖進來之後打傷杜先生,還想搶貨。」
「他手裡有金虎這個罪犯,分明是準備借官府名義搶走商會財物。」
「你舅舅剛才還說你要帶金虎回去養傷。」
黃買辦坐在鹽泥里,捂著傷腿提醒了一句。
黃玉堂回頭瞪了他一眼。
「閉嘴。」
徐方按住杜百里的肩膀。
「舊鹽場裡的貨箱,每月十五從金陵萬利商號運來。」
「陸家貨船被你們扣下,南灣碼頭被你們搶走,貨物便從水路轉到這裡。」
「金虎已經交代,宋老宗師臨死前查到的,就是這批貨。」
「一個將死之人的供詞,也值得你拿出來丟人?」
「他還活著。」
徐方看向鹽池後方。
金虎被老七扶著,站在塌牆邊,臉上滿是泥水。
「而且他願意當面指認你。」
杜百里目光落到金虎身上,金虎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徐方在他肩側按了一掌。
「說話。」
金虎抬起頭。
「杜百里,你讓我帶人鑿沉陸家的船,逼陸老爺子交出碼頭。」
「你還讓我在武館門口散播訊息,把武師傅一個個騙上擂台。」
「宋老宗師的毒酒,也是你交給黃玉堂的。」
額爾金的臉色變了變。
他沒有想到金虎會在這裡開口。
「這些都是他逼我的。」
金虎咬牙繼續。
「你也在場。南灣碼頭被扣的七條貨船,是你簽的封條。那些木箱從船上轉走,也是你安排的船工。」
額爾金握緊短杖。
「胡說八道。」
陸文淵從護衛後方走出來。
他沒有帶兵器,手裡只有那根木杖。
「我陸家船工都可以作證。你們扣船那日,親口說過南灣碼頭遲早要換主人。」
「你還讓人把我父親關在倉房裡,逼他交出地契。」
額爾金看向陸文淵,臉色更加難看。
「你父親經營不善,貨船違禁,租界依法查扣。」
「那七條船里的貨物是什麼?」
「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卻能在當晚調走所有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