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將鹽場的草圖捲起,塞進懷裡。
「我要的就是一夜。」
「天亮前,我會帶回足夠讓萬利商號閉嘴的證據。」
「若我沒回來,明日午時照常赴宴,別讓胡敬亭知道黑船出了事。」
林遠秋取出官印,在一張空白調令上蓋了下去。
「城西巡檢會裝作查鹽,引開官道上的眼線。」
「至於水面上的事情,官府不會出面,你要自己把握分寸。」
徐方收好調令,轉身帶著老七離開武館。
兩人沒有走城門,而是沿著陸家舊貨棧後方的排水溝穿過矮牆。
徐方運轉《混元訣》,內力在雙腿經脈間來回流動,《踏雲步》的落腳方位也隨著地勢鋪開。
前方溝渠橫著一排破木樁,他只在樁頭借了兩次力,身體便越過丈余寬的污水。
落地時鞋底又完全貼住斜坡,一丁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來。
老七跟在後面,連續換了好幾口氣才追上徐方。
「你這套身法若是再練幾日,怕是烏鴉里專走暗路的人都得丟飯碗了。」
徐方笑笑不語,兩人貼著荒草向舊鹽場靠近。
如老七所說,鹽場的第一處明哨藏在破土地廟裡。
第二處暗哨趴在鹽池邊,身上蓋著灰布。
第三處由青皮會館打手和洋兵共同把守。
二人小心繞過三處暗哨,這才來到鹽場邊緣。
岸上,洋兵提著風燈沿著土路來回巡視,不少打手藏在鹽垛後,手裡還握著短弩。
徐方看了看天色。
待風燈轉向後,才又貼著低牆穿過燈火邊緣,小心翼翼避開眾人。
老七沿著同一路線跟著,兩人繞過兩道明哨,終於抵達舊倉房外側。
水道方向傳來鐵鏈摩擦船板的聲音。
「黑船已經開始收攏跳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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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話音未落,遠處舊碼頭便升起一片火光。
濃煙越過低矮的屋頂,濃煙中,有人敲著銅盆奔向鹽場,嘶啞的喊聲沿著河溝一路傳下來。
「萬利商號的軍火箱被人燒了,賊人還在舊碼頭!」
鹽場外圍的守衛紛轉頭。
一名青皮打手舉起風燈,帶著六七人朝著火光方向奔去。
兩名洋兵也離開水道,沿著土路追向舊碼頭。
徐方從低牆後站起,目光落在黑船船尾。
「他們已經把路替我們開啟了。」
鹽場東側的火越燒越高。
濕草裹著桐油冒出大片濃煙,順著河面壓向舊倉房。
留守的青皮打手隔著煙霧無法分辨木箱真假,只能分出更多人前往檢視。
黑船倒是沒有跟著調人。
船頭的連發槍依舊對著水道的入口,六名洋兵守在甲板兩側。
兩個穿皮圍裙的水手正在收鐵鏈,船尾煙囪下面已有熱氣湧出。
徐方貼在倒塌鹽牆之後,算著守衛轉身的間隔。
黑船靠岸一側掛著三條纜繩,最外側纜繩離地足有兩丈。
水面和船腹之間還攔著鐵絲網,網上系著小銅片,只要有人觸碰,甲板便能聽見聲響。
老七取出一枚彎鉤,正要纏上細繩,徐方抬手壓住他的手腕。
「先別碰纜繩,水裡有人守著。」
徐方話音剛落,黑船下方的水紋向兩邊分開,船腹陰影里露出一根細竹管。
有人潛在水下,只用竹管換氣。
老七雙眼微眯,從靴內抽出一把薄刃。
徐方則看了一眼黑船的另一邊,撿起鹽泥中的碎木,朝著船尾另一側甩去。
木塊落入河面,水下那根竹管立刻轉向。
潛伏者沿著船腹游出數尺,手裡的短矛剛探出水面,老七已經貼著岸邊滑了下去。
薄刃從竹管旁切入,水面翻起幾圈暗色波紋。
老七拖住潛伏者的衣領,將人順勢塞進了塌牆下方的石洞。
徐方踩上牆頭,雙腿內力沿《踏雲步》路線運轉。
他藉著凸起磚石騰空而起,鞋底在船腹鉚釘上點過,身體越過鐵絲網,單手扣住外側纜繩。
銅片仍舊貼在網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甲板上的洋兵打著呵欠走過去,半點沒有察覺。
徐方借繩索盪到船尾窗外,身體貼住鐵殼。
老七沿著黑船的另一側爬上來,把彎鉤卡進排水孔,安靜地懸在下方等待。
巡邏洋兵走到船尾,剛把風燈抬高,徐方已從窗沿翻上甲板,手臂扣住他的脖頸。
另一隻手順勢捂住口鼻,將人拖進了帆布堆後。
老七也借力躍過船欄,探手接住滑落的風燈。
兩人把洋兵藏好,又換上了對方外衣。
徐方的身形與洋兵相差不大,帽簷壓低以後,遠處難以分辨。
老七則揹著洋槍走向船艙入口,故意踩得船艙嘎吱作響。
艙門前守著兩個持槍水手。
其中一人伸手攔住老七,用英吉利話問了兩句。
老七自然答不上來,只是抬手指向舊碼頭的火光,又把洋槍橫在胸前。
水手轉頭檢視時,徐方從帆布後趕到,掌根閃電般撞在他耳後。
另一人剛把槍口抬起,老七的刀鞘已經頂住喉嚨,將人壓進了艙門旁的空桶內,一掌打暈。
艙門內,是一條向下的鐵梯,盡頭分成左右兩條通路。
左側傳來杯盤碰撞聲,幾名水手正在艙室里吃夜宵。
好在右側沒有人聲,鐵板後方只有鎖鏈長久拖動時留下的痕跡。
徐方蹲下觀察地面,發現地上散落著不少煤渣。
煤渣一路延伸到右側,靠近艙門的位置最多。
此前老七提到的哭聲,正是從這條通道里傳出來的。
徐方朝老七打了個手勢,指向船外那座廢棄吊架。
吊架比甲板高出兩丈,能夠俯視船頭,船尾和艙門。
若有人從外面靠近,留在通道里的兩個人都會被堵住。
老七當即明白了徐方的安排,順著鐵梯退回甲板。
他先是撿起幾顆鹽石放入袖袋,又從打暈的守衛身上取下一把短弩。
而後,才從船尾滑下,藉著排水管攀上鹽場石壁,又沿著吊架支柱翻到了橫樑之上。
那裡堆著幾捆廢纜繩,正好可以遮蔽身形。
弩箭只剩三支,卻已足夠替徐方擋住突發情況。
徐方獨自沿右側通道繼續前進。
通道盡頭立著一道精鋼艙門,門上橫著三根鐵梁。
每根鐵樑上都掛著一把巴掌大的精鋼鎖。
徐方湊到近前,鎖孔呈十字形,裡面還藏著數層活動簧片。
尋常撬棍插進去,只能推動第一層鎖片。
一旦角度不對,鎖舌便會瞬間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