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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再見故人

2026-10-22 06:13:27 作者: AAA建材馬總

  徐方把登記簿收入懷中。

  忽然,角落傳來鐵鏈的摩擦聲。

  一個瘦削少年扶住鐵欄,慢慢兒抬起了頭。

  他的頭髮蓋住半張臉,額角還留著一道舊疤。

  那道疤從眉骨斜向鬢角,是小時候練棍摔在石階上留下的。

  少年盯著徐方的側臉,喉嚨動了幾下。

  「師……師傅?」

  聲音很輕,卻讓徐方瞬間停在原地。

  徐方轉過身。

  少年從欄杆間伸出手臂,身體因為用力不斷發抖。

  雖然人已經瘦得脫相,但是眉眼和額角的疤沒有改變。

  「昌平?」徐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昌平是極道武館最年幼的一批弟子之一。

  當年昌平只有十二歲,練功不算勤快,卻最能吃苦。

  當初武館沒落後,徐方托人將他送去貨棧學做帳房。

  可僅僅三個月後,貨棧起火,掌柜聲稱昌平跟著運貨隊去了金陵,此後再無訊息。

  徐方快步來到鐵籠前,伸手抓住欄杆,內力已經在手臂間聚起。

  只需一掌,他便能打斷鎖梁。

  但是旁邊籠子裡的清秀少女突然撲到欄杆前。

  

  她拼命搖頭,又用手捂住嘴,不讓鐵鏈發出聲音。

  徐方轉頭,少女朝他擺手,口型清楚地說出三個字。

  「別救人。」

  徐方壓住內力,同樣以口型回問。

  「為什麼?」

  少女指向自己胸口,又指向船外。

  緊接著,她雙手併攏放在臉側,眼淚奪眶而出。

  「我們有毒,家人都在金陵。」

  徐方呼吸一沉。

  昌平也靠在鐵欄旁,壓著嗓子開口。

  「師傅,她叫沈青禾。」

  「她爹曾是萬利商號的帳房,弟和母親都被關在了金陵。」

  「這裡不少人都一樣。」

  徐方蹲在籠門外。

  昌平把手臂伸出鐵欄,露出肘彎上的針孔。

  「他們每隔十日給我們打一次藥。」

  「打完以後,力氣會慢慢兒散掉。」

  「若是三個月拿不到解藥,人就活不成了。」

  沈青禾接過話。

  「船上的人只管送貨。」

  「金陵那邊掌握解藥,也關著我們的家人。」

  「誰要是敢逃跑,金陵家人就會先出事。」

  徐方翻開登記簿。

  果然,每個人的名字後方都對應著一戶家眷。

  住址被改成編號,真正地點又藏在另一冊帳簿里。

  昌平的名字後方同樣寫著一行字。

  「無家眷,師門可作牽制。」

  徐方沉下一口氣,杜百里居然把極道武館當成了昌平的人質。

  昌平這些年沒有逃跑,或許也擔心自己會給武館招來災禍。

  徐方把登記簿握緊。

  怒火沒有讓他失去判斷。

  若是強行帶走這幾十人,船上的守衛會立刻報信。

  金陵那邊若是得到訊息,人質便會被轉移或滅口。

  這些年輕人還中了黑百合,長途逃亡也撐不了多久。

  救人需要解藥,需要官府封鎖訊息,更需要金陵那邊同時動手。

  徐方抬頭對昌平和沈青禾說道:「再等一夜。」

  昌平抓著鐵欄,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師傅,你真能回來嗎?」

  徐方把手伸進欄杆,按住他的肩膀。

  「我會救你們。」

  「你們在金陵的家人,我也會一個不少地接回來。」


  昌平沒有繼續追問。

  他緊緊地握著徐方手腕,遲遲不肯鬆開。

  八年過去,從少年熬成了青年,極道武館也經歷了十年衰敗。

  如今徐方站在籠外,他才敢把這些年的經歷說出口。

  昌平當年進入貨棧不到三個月,便有人以送貨為名把他帶走了。

  同行還有五名武館學徒。

  其中兩人在舊倉失火時被燒死,一人死在福壽膏煙館,剩下三人被賣往金陵。

  昌平因為識字,會拳腳,被留了下來。

  這些年裡,他替萬利商號抄過貨單,也在租界俱樂部給洋人當過陪練。

  每次想逃,杜百里都會把極道武館的訊息送到他面前。

  徐方殘廢,徐念安病重,張伯挨打,武館欠債。

  一張張訊息把昌平拴了八年。

  沈青禾的經歷更加直接。

  她父親沈維義曾是萬利商號帳房,私下抄錄人口買賣和軍火轉運的帳目。

  胡家察覺後,先抓走沈維義,又把沈青禾,母親和弟分別關押。

  沈青禾被送往飛雲城試藥。

  她母親和弟則被留在金陵和春園後院。

  他們這群人都想逃,但是每一條退路都連著家人的性命。

  徐方記下沈維義與和春園的名字,隨後開始檢查整層船艙。

  鐵籠集中在前艙,貨物堆在後艙,兩處之間隔著一道精鋼防火門。

  黑船燒煤,船尾另有煤油,鍋爐和火藥庫。

  船身一旦起火,守衛會先搶救貨物,再開啟水泵壓火。

  船頭關著幾十個人,守衛為了保住貨價,不會輕易讓他們被燒死。

  徐方需要製造一場足以驚動全城的大火,這場火還不能越過防火門。

  他走到鐵籠總鎖旁,拿出匕首,割開艙壁上的消防水管。

  管記憶體著清水。

  昌平與沈青禾把水分給其他人,又將衣角打濕,交到年紀較小的孩子手中。

  徐方指向船頭。

  「待會兒若是起火,你們先用濕布捂住口鼻。」

  「無論外面多亂,都不能碰貨倉。」

  昌平點頭,開始逐籠傳話。

  有人把水讓給身邊的孩子,有人用布條捆緊傷口。

  徐方等他們準備妥當,才轉向後艙貨倉。

  貨倉外有兩桶煤油。

  其中一桶用來擦洗機器,另一桶顯然是留給船燈。




  黑百合原液所在的木架被他移到貨倉內側,這些藥液受熱後會散出毒氣,若靠近前艙,整船的人都會中招。

  徐方只開啟兩瓶,把液體倒在萬利商號的貨單和封條上。

  剩餘藥瓶仍留在木箱裡,供官府日後查驗。

  隨後,他從火藥庫外取來兩小包引火藥。

  火藥被塞入船尾機器與舵鏈連線處。

  火勢燒到這裡,爆炸會順勢毀掉傳動軸,卻不會波及前艙。

  黑船失去舵鏈,即使漲潮也無法順利出港。

  徐方又把防火門關緊,用撬棍卡住門底。

  門上的通風孔則被濕布和鐵板封住。

  這樣一來,後艙的煙火只能向船尾和甲板擴散。

  做完這些,他從懷中取出金虎的腰牌。

  腰牌是當初從金虎身上搜來的,正面刻著下山虎,背面留著猛虎幫的堂口暗號。

  「金虎,這也算是替你做件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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