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沿著石壁重新繞到船頭。
《踏雲步》藉著纜繩與鉚釘換位,他重新落到了前甲板上。
兩名洋兵守在鐵梯口。
左側那人剛轉過槍口,徐方便已經貼近槍身。
他扣住槍管向下壓,肩膀重重撞入對方胸口。
洋兵撞上船欄,手臂被欄杆死死卡住。
另一人從腰間拔出短槍,還不等開槍,就覺眼前一花。
徐方腳下換位,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轉到對方持槍一側。
鐵橋手切中腕骨,短槍霎時脫手。
徐方順勢按住後頸,將人撞在艙蓋上。
兩名洋兵倒下後,昌平帶人衝出前艙。
徐方沒有讓他們留在甲板。
「去船頭隔.離艙,清點人數,官差到場前,任何人不得報出姓名。」
沈青禾明白他的用意。
身份一旦公開,金陵人質便會遭殃。
她帶人退回隔.離艙,又用鐵鏈從內部封住艙門。
徐方躍回岸邊。
此刻水道已經封死,年輕人也有了自保位置。
他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黑船,這才和老七沿著鹽池北面撤離。
兩人剛走出半里,身後又傳來一次爆炸。
黑船貨倉的頂板被火焰掀開,碎木落進河水裡。
隔.離艙內,昌平扶住舷窗。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八年了,他第一次知道這條船再也走不了了。
天色剛亮,舊鹽場外便響起官差的銅鑼。
林遠秋騎馬趕到,身後跟著飛雲城衙役,工部護衛與兩輛救火水車。
陸文淵也帶著舊船工來到河溝。
沉船與鐵鏈早已完成封鎖,現場只剩收尾。
黑船燒掉了後半截,前艙外壁被煙燻黑,精鋼防火門卻沒有倒塌。
官差撬開隔.離艙時,三十八名年輕人全部活著。
其中七人傷勢較重,十二人中了黑百合超過半年。
昌平與沈青禾沒有報出真名,只按徐方留下的吩咐,用船上編號登記。
林遠秋心知肚明。
他讓陳大夫與壽公帶人上船驗傷,又用官印封住了所有名冊。
任何報館不得抄錄被救者姓名。
官差進入貨倉後,陸續抬出燒毀的福壽膏,黑百合藥瓶和幾箱注射器。
其中一隻藥箱只燒掉了外層油布,萬利商號與英吉利醫院的印章仍能清晰辨認。
緊接著,衙役從貨箱後方找到金虎的腰牌。
圍觀人群很快傳出議論。
有人認定猛虎幫餘黨縱火,也有人指出黑船長期藏在舊鹽場,青皮會館和租界不可能毫不知情。
林遠秋沒有急著下結論,只讓衙役把腰牌單獨封存,又把貨單,藥瓶和船體編號分成三組取證。
金虎的腰牌只能證明猛虎幫有人來過。
但是萬利商號的封條與醫院藥瓶,才是這條地下貨運線無法洗掉的東西。
額爾金趕到鹽場時,官差已經拉起封鎖線。
他帶著十幾名洋兵,要求接管黑船。
林遠秋把蓋著官印的封條貼在船頭,當面擋住去路。
「黑船停在大幹河道,船上沒有英吉利旗號,也沒有租界船籍。」
「此刻船中查出人口,毒藥和福壽膏,案件歸飛雲城衙門。」
額爾金取出一張商會租賃文書。
文書只寫了舊鹽場倉房,沒有寫水道,更沒有黑船編號。
陸文淵順勢拿出陸家舊河圖。
河圖上標明的這條水道屬於南灣支流,一直由陸家與飛雲城河務共同管理。
雖然陸家碼頭被奪,但是河道從未交給租界。
額爾金想要依靠租賃文書接管現場的美夢直接破裂。
漢森站在洋兵後方,目光不斷掃向那些黑百合藥瓶。
壽公偏把其中一瓶舉到陽光下。
「瓶底是英吉利軍醫院舊印,封口用的也是醫院專供軟木。」
「漢森軍醫,你前幾日還說黑百合失竊,今日便在黑船上查出幾十箱。」
「這回又準備讓誰替你背罪?」
周圍百姓跟著起鬨。
漢森臉色陰沉,沒有回答,只催著促額爾金趕緊離開。
他們繼續留在這裡,官差便有理由請漢森協助調查藥品流向。
額爾金盯著黑船半晌,最終帶人退到了封鎖線外。
陳大夫把獲救者分批送回醫館。
昌平坐在最後一輛馬車裡,狗蛋與柴棍兒守在車邊,還不知道車裡坐著失蹤多年的師兄。
直到馬車駛入極道武館後院,徐方才掀開車簾。
昌平扶住車框下車。
狗蛋手裡的水盆「啪」的醫生掉在了地上。
柴棍兒盯著那道額角的傷疤,嘴唇動了好幾下。
「昌平?」
昌平抬頭看著兩位師弟。
他沒有說這些年受過多少打,也沒有說自己被關了多少次。
他只朝二人跪下。
「我回來了。」
狗蛋一把將人拉起。
柴棍兒轉過身去擦臉,又很快回來扶住昌平另一邊。
徐方嘆了口氣,沒有打斷他們。
昌平的身體經不起久站,陳大夫很快把人帶到了病房。
沈青禾和其他獲救者被分散安置在醫館,武館與陸家舊宅。
林遠秋安排官差封住三處街口,烏鴉則負責查詢盯梢者。
午前,陳大夫把一張費用單交給徐方。
三十八人的解毒,養傷和安置至少需要兩萬四千兩。
紫荊蘭庫存只夠三日。
徐方在費用單下寫上名字,卻沒有讓陳大夫墊錢。
「寶源商號先出銀子,這筆錢算我借的。」
林遠秋站在門外,聞言取出兩萬四千兩銀票。
系統面板隨之展開。
【檢測到新增債務:二萬四千兩白銀。】
【債務用途:救治黑船受害者,安置證人。】
【宿主負債額度達到境界突破條件。】
【先天武道聖體正在引導內力歸元。】
徐方體內散落於經脈的內力一同匯入丹田。
《混元訣》自行運轉,丹田內力由散轉聚,沿脊柱沖開最後一道關口。
院中石榴樹的葉片無風而動。
徐方站在原地,呼吸一次比一次綿長。
後天巔峰與先天初期之間的門檻,就此跨過。
午時前,麗思飯店外停滿馬車。
英吉利巡捕守住正門,來往客人都要出示請帖。
林遠秋沒有從正門進入。
寶源商號的馬車直接停在飯店側門。
他拿著工部文書,帶著徐方與陸文淵進入二樓會客廳。
胡敬亭早已入座。
他四十多歲,穿著金陵樣式的綢袍,袖口繡著胡家商號的金紋。
額爾金坐在他左側,身後站著兩名洋人翻譯。
桌上擺著南灣碼頭的地契副本,舊鹽場租賃文書和一份收購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