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和藥劑師穿過了布莊後面的院子,沿著下水道邊離開了租界。
狗蛋和柴棍早就在城界石碑的地方等了起來,兩輛車裡放著真正的紫荊蘭。
大家都沒有再回頭去看槍聲,而是直接去了極道武術館。
繞過教堂鐘樓之後,徐方把後面的兩個巡捕遠遠地甩在了後面,此時天邊已經露出些許微光。
回到武館後院時,陳大夫正拿著一包包東西檢查裡面的藥品。
桌上放著十二瓶金標藥水,其中有三瓶是紫荊蘭提取液,另外九瓶則是黑百合延緩劑。
壽公開啟醫院的厚冊,把冊子攤開,又叫來林遠秋一起蓋章作保。
藥劑師跪在桌邊,給漢森毀掉倉庫,胡敬亭轉藥和假解藥經過全部寫下。
剛結束,金陵電報局的送報員就敲響了大門。
林遠秋把回電拆開一看,上面只有一條緊急通知。
和春園,義莊的人質已經被解救,但是胡家染坊轉移到碼頭上的那輛馬車卻不知去向。
寶源商號沿著河邊尋找,看到十一人被押進了一艘掛有鎮南王府燈標的客船里。
客船離開了金陵碼頭之後,沿著江水一路駛往了飛雲城。
林遠秋把回信貼到了飛雲城河圖之上,從金陵到飛雲城順水而行最快也需要四天時間。
如果客船每天不停歇地航行,那三天之後就可以到達南灣以外的海域。
黑船救援的人等不到第四天,胡敬亭也不會等著人質抵達。
這十一人是他的隱患,也是他翻盤之後可以拿來做籌碼的人。
陳大夫把三種濃縮藥液分成三份,先給了中毒比較嚴重的幾個人用。
剩下的三十一人只能用紫荊蘭煎湯來壓製毒性發作,藥量被稀釋後,每個人每天只能壓一次毒。
昌平坐在床上,胳膊上纏著繃帶。
他聽到客船的訊息後,急急忙忙地起床想要檢視情況。
可腳才剛著地,就差點摔倒。
徐方把人壓回床上:「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養好身體,其他不用你操心。」
「那十一個人由陸家船工來救,你在這裡還可以幫忙辨認胡家水道上的暗語。」
昌平咬了咬牙,這才收回了腳。
他似是想到什麼,從衣服里拿出一塊木牌來,上面畫了半朵桃花,三條波浪線。
「這是胡家染坊運人用的暗號。」
「客船到達沿江碼頭的時候,可以用三短一長的燈號換到補給和水。」
「如果前面的水路有官差,那船上的燈會換成白色,把船扮成王府採買的船。」
沈青禾坐在另一張床上,在河圖上把能想到的停靠點都畫了一遍。
鎮南王府用的船不會停在一般的碼頭上,沿途只用胡家和戲班子的私人駐地。
進入飛雲城之前,只有一個地方可以補充物資,那就是青螺灣。
陸文淵用量具測了測水程,皺起了眉頭。
「陸家的快船逆水而行,兩天能到青螺灣。」
「但是快船上沒有武器,王府客船又是武裝船隻,怕是不好對付。」
林遠秋拿出了工部關防。
「我給陸家快船開具了河務巡查文書,沿途官卡不會攔你們。」
「客船上掛的是王府的燈游標識,這種情況下,當地官員也不敢擅自登船檢查,所以動手還是得由徐館長你自己拿主意。」
徐方沒有接過文書。
胡敬亭還在飛雲城,杜百里藏在如意戲樓附近,漢森醫院昨夜又失了火。
如今極道武館只怕已經成了三方共同盯住的地方。
他若離城兩日,心裡自然是不放心。
老七把醫院外圍訊息放到桌面。
漢森受了額爾金斥責,正帶巡捕搜查昨夜藥車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胡敬亭卻在天亮後閉門不出,麗思飯店的六名護院也少了好幾個人。
最重要的是,如意戲樓也停了今日的演出,戲班箱籠正在向南灣碼頭轉移。
他們準備離開飛雲城,或者準備在客船抵達時接應。
徐方把河務文書收入懷裡:「老七留守武館,姚青山與趙洪川分守醫館和陸家舊宅。」
「林掌柜繼續盯住胡敬亭,別讓他提前出城。」
「我馬上帶狗蛋,柴棍兒和陸家船工去青螺灣。」
狗蛋把短棍橫進腰帶,柴棍兒已經跑去裝藥和乾糧。
昌平靠著床柱上,順手把木牌遞給徐方。
「師傅若能靠近客船,先找船尾的染缸。」
「胡家運人時會把艙門藏在染缸下面,極為隱蔽。」
「不懂行的人若是上船,外面搜再多遍也摸不到真正的入口。」
午後,陸家快船離開南灣碼頭。
船身窄長,前後各掛一面河務巡驗旗,艙中裝著繩索,短弩和兩箱陳氏醫館藥材。
徐方坐在船頭運轉《混元訣》,把先天內力逐步壓回丹田。
昨夜連續施展踏雲步,又硬闖槍線,右腿經脈仍然有些脹痛。
先天境界增加了內力上限,卻沒有讓血肉變成銅鐵。
若是在青螺灣遇上王府高手,他必須留下足夠內力才能護住船艙。
第一日夜裡,快船經過兩處河卡。
有林遠秋的關防,巡檢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放行,同時也把客船的訊息送了過來。
王府客船在上游停靠一次,買走了大量的煤炭和清水,船上至少有二十名護衛。
第二日傍晚,青螺灣外開始落雨。
陸家船工熄掉船燈,把快船藏進蘆葦盪。
灣內私埠掛著三盞紅燈,胡家商鋪的夥計正把食物和煤袋搬到岸邊。
徐方換上河務差役外衣,帶狗蛋和柴棍兒潛到私埠後方。
他們只把兩包麻椒散藏進煤袋裡,又在清水桶外做了陳氏醫館的黃煙記號。
沒有驚動河工。
夜過三更,河面上突然出現了一盞白燈。
燈後跟著三短一長四次明滅,王府客船貼著北岸駛進青螺灣。
船頭幾個披甲的護衛並排站著,船頂架著兩桿快槍,船尾堆放四口染缸。
胡傢伙計推著補給靠近,客船護衛先用長刀挑開煤袋檢查。
刀尖剛劃破布口,藏在煤層里的麻椒粉瞬間飄向甲板。
前排兩人反應不急,被噴了一臉,趕忙捂住頭臉後退。
只一瞬,碼頭便亂了站位。
徐方藉著雨幕從水下靠近船尾。
他用手扣住排水孔,腳掌踩過船腹木楞,翻身便落進了染缸之間。
狗蛋和柴棍兒則藏進補給小船,跟著陸家船工靠上客船的另一側。
如昌平所說,染缸的底部果然釘著活動木板。
徐方只是輕輕一扣,木板就向內退開,下面露出一條只容一人透過的窄梯。
他剛把身體探入入口,黑暗中,一支鋼針霎時射出。
徐方驚出一身冷汗,內力運轉至全身,才險之又險地避開。
鋼針歘地釘進染缸,雨水接觸到針身以後,很快冒出灰色細泡。
「有毒。」
徐方話音未落,艙內有人急速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