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的那個人沒開口,但站的位置有些靠後,似乎隨時準備退。
趙洪川把草莖吐出,手撐著膝蓋想站起來。
徐方伸手按住他,力道沒多大,但是趙洪川卻沒辦法起身,似乎像是被釘在了石凳上一般。
趙洪川瞪了他一眼,嘴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麼。
徐方比他先開口:「坐著聽。」
趙洪川冷哼一聲,把拐杖往地上頓了兩下,似乎在發泄心中的不滿,倒也沒有再動。
徐方轉回來看著三人。
「三位擔心的事情,帳目上寫的清楚,護商契約里也有條款,不獨占。」
「各武館弟子出師後願意走護商路的,陸家和寶源商號一併接收,不分出身。」
周師傅皺眉:「話說的好聽,可合約上只蓋了你極道武館的章。」
「因為只有我站出來簽了,」徐方語氣平淡,「周師傅要是願意加入,現在就能補章。」
周師傅一噎,沒接上話。
鐵臂堂劉館主往前邁了一步,嗓門忽然拔高。
「姓徐的,你別拿好話糊弄人!」
「外面都傳你靠殺人搶錢起家,猛虎幫的銀子,黃買辦的欠條,連黑市拍賣會你都敢搶,這種人憑什麼代表飛雲城武道?」
他這話一出,院外百姓嗡的一聲。
趙洪川的拐杖「咔」的一聲磕在地上,被徐方的腳尖踩住了底端。
趙洪川:「你鬆開。」
徐方沒松,只對劉館主笑了笑。
「劉館主這話,是自己想說的,還是替別人傳的?」
劉館主臉一僵。
周師傅看了他一眼,微微後退半步,像是不願跟他站在一處。
巷子外有人喊:「少廢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
「就是,你說人家沒本事,你上去比劃比劃啊。」
人群吵嚷起來,推搡聲和叫好聲混在一塊兒。
徐方沒搭理外面,朝柴棍兒招了下手。
「去庫房搬三塊青磚來。」
柴棍兒愣了一下,轉身跑進後院。
不多時,他抱著三塊巴掌厚的青磚回來,磚面光滑,邊角齊整,顏色深灰泛青,一看就是窯里燒透的硬磚。
徐方把磚接過來,然後在中央的木台上擺放好,開口道:「三位上前來驗一下。」
周師傅率先過去,他用手指敲了敲,沉悶的聲音響起。他又拿起磚頭掂量了一下,重量也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是窯磚。」
劉館主也上前去驗了一下,點頭確認。
精瘦那位開了口:「挺厚實的,都可以拿去鋪城牆了。」
三塊磚從下到上堆疊在一起,徐方站在樁台前,把袖口擼了上去。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巷子外的嘈雜似乎都跟著小了幾分。
徐方右腳前探半步,左掌收在腰側,呼吸沉入丹田。
《混元訣》的內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入手臂,肌肉之間傳來一陣滾燙的脹感。
他掌心翻轉朝下,正是鐵橋手,一掌落在三塊青磚正中。
沒有炸裂的巨響,甚至說沒有多大的聲音。
只聽喀的一聲悶響,三塊青磚同時從中間碎開,磚渣朝著四面滾落,樁台上只剩一層灰粉。
樁台紋絲不動,木頭面板也完好無損,沒有一絲被損壞的痕跡。
院內鴉雀無聲。
周師傅盯著樁台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麼。。劉館主的臉色變了,嘴唇蠕動幾次,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練了三十年拳腳,碎一塊磚不算難,碎三塊也勉強能做到。
但碎磚不傷桌面,他辦不到。
精瘦那位率先抱拳,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
「徐館長……你這是入了先天境界了?」
不管幾個人是如何震驚,巷外的年輕人根本忍不住,叫好聲一陣接過一陣。
「厲害啊!!」
「再來一掌!」
碼頭船工劉三擠在最前面,看到此,驚得他煙杆差點掉地上。
趙洪川終於把腳從拐杖上抬開,嘴角撇了撇。
「看清楚了?先天境界,整個飛雲城你們能找到幾個啊?」
周師傅沉默片刻,朝徐方深深抱了一拳。
「周某眼拙,得罪了。」
徐方拍了拍掌上的磚灰,語氣平緩:「周師傅不必客氣,極道武館開館不是要壓誰一頭。」
「各位願意留下做教習,帶弟子,共同護商,我自然是敞開了歡迎,不願意的也可以繼續回去開館,以後有事互相照應就行。」
劉館主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周師傅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幾分警告。
劉館主咬了咬牙,從袖中抽出一張名帖,雙手遞上。
「徐館長,劉某今日受人挑撥,出言無狀,這張名帖就當賠罪。」
「鐵臂堂以後有什麼跑腿的活,儘管開口。」
徐方接了名帖,沒有多說。
精瘦那位也遞上名帖,三人魚貫而出。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巷子裡就炸開了鍋。
「先天,真的是先天境界。」
「飛雲城多少年沒出過先天的了。」
「我就說嘛,人家敢掛牌就是有底氣!」
狗蛋被擠到牆邊,冊子都快被人搶走了。
「別搶別搶,一個個來,報名的到右邊排隊。」
柴棍兒衝進人群幫忙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午時還沒到,冊子上的名字已經從八十七變成了一百一十二。
徐方站在門內,把磚灰從指縫裡搓掉。
姚青山走到他身旁,壓低了嗓子。
「痛快倒是痛快,不過碎磚不碎桌這一手,你之前也沒練過吧?」
徐方搓了搓手心:「先天之後內力收放比從前容易的多,試了才知道行不行。」
姚青山嘴角抽了一下:「……萬一磚沒碎呢?」
「那就說桌子好。」
姚青山被噎了一下,搖著頭走了。
午後,驗骨正式開始。
練功場上擺了兩排條凳,姚青山和趙洪川分坐兩側。
報名者挨個上前,先伸手讓姚青山捏骨節,再蹲馬步讓趙洪川看膝蓋和脊背。
「你這肩太窄了,先練半年樁功再說。」
「行,過了,下一個。」
「等等,你腰上這塊是什麼傷?跌打的還是被人踹的?」
趙洪川把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拽回來,掀起他後衣擺看了看。
「舊傷,不礙事,過了。」
隊伍排的老長,前院一直排到巷口。
念安坐在旁邊小凳上,面前擺著陳大夫教她配的急救藥箱,無事可做就盯著每個人的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