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會館的後堂內。
黃玉堂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盞,劈頭蓋臉的砸向堂前跪著的手下。
茶盞在堅硬的青石磚上四分五裂,尖銳的碎瓷片崩的到處都是。
「你們都是豬腦子嗎!」
黃玉堂猛的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那張沉甸甸的黃花梨木椅。
「給他們發藥,居然還敢用帶著咱們會館印記的藥票,生怕別人查不到老子頭上是不是?」
跪在地上的人縮著脖子不敢吭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在磚縫裡。
黃玉堂喘著粗氣,在堂前焦躁的來回踱步,踩的碎瓷片嘎吱作響。
「現在事情已經敗露,趕緊去帳房拿銀票,讓飛雲城的幾家報館立刻加印號外!」
黃玉堂轉過身,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話,「就寫極道武館當街害死報名學徒,把水給我攪渾,我看他徐方怎麼收場。」
不到半個時辰,帶著油墨香氣的號外就被送報童散遍了飛雲城的大街小巷。
極道武館門前的梧桐巷再次被圍的水泄不通。
好幾家武館的館主也混在人群最前面,對著大門指指點點,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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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方從後院大步走出來,手裡單臂托著一塊寬大的舊門板。
門板上躺著面無血色的大柱,四肢僵直,看不出半點生機。
木板被平穩的擱在門前的青石階上。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騷動,有人甚至捂住了口鼻。
「人都死了,還擺出來幹什麼。」
「這是對死者不敬,這極道武館真是草菅人命。」
徐方環視了一圈,冷眼看著那些帶頭起鬨的潑皮。
「今天極道武館既當眾驗屍,也驗一驗青皮會館到處散發的善心藥。」
徐念安提著藥箱走上台階,將幾個白瓷碟子依次排開。
她指著第一隻碟子裡的藥皮,「這是剛才從死者牙縫裡取出的強身散藥皮,上面還有沒化開的毒藥粉末。」
隨後,她又指向另外兩個碟子。
「這是另外兩名服藥者催吐出來的藥渣,外層包裹的猛藥和內層的毒藥完全一致。」
人群外圍的幾個漢子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故意拔高了音量。
「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藥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瞎配的藥渣,拿出來糊弄鬼呢!」
「就是,隨便拿點東西就想栽贓給青皮會館?」
徐方側開身子。
「他們吃了誰的藥,讓他們自己親口說。」
三名剛剛催吐完的少年被狗蛋帶了出來,臉色都帶著幾分虛弱的蒼白。
那個吃了一粒藥的瘦小少年攥著拳頭,直愣愣的指著人群里起鬨的一個漢子。
「就是他發的藥!」
少年咬著牙,眼底滿是憤怒,「他當時穿著青皮會館的衣服,還騙我們說這藥能改根骨!」
那漢子臉色驟變,轉身就要往人群外面鑽去。
趙洪川掄起拐杖,一棍子砸在那漢子的腿彎上。
「跑什麼跑,給老子乖乖留下。」
緊接著,林遠秋帶著四名佩刀官差從街角大步走來。
差役手裡押著兩個被反綁雙臂的男人,一個是萬利藥鋪的掌柜,另一個是投毒被抓的青皮帳房。
林遠秋拿出一本蓋著紅印的厚冊子。
「這是萬利藥鋪的帳冊,上面清楚的記著黃玉堂買強身散的款項,還蓋著他的私印。」
此話一出,人群中那些替黃玉堂說話的聲音瞬間消失了,百姓們開始交頭接耳,眼中多了幾分懷疑。
鐵臂堂的劉館主皺了皺眉,從人群中擠了上來。
「藥確實有問題,但這孩子分明已經沒氣了,你們極道武館還是脫不了干係,這名聲算是毀了。」
徐方走到大柱身前,右掌直接拍在少年的胸口上。
「誰說他死了?」
混元內力順著掌心狂湧入大柱的體內。
徐方控制著這股霸道的先天內力,精準的護住那根即將停滯的心脈,強行讓血液重新流動。
徐念安眼疾手快。
她捻起兩根三寸長的銀針,毫不猶豫的刺入大柱的湧泉穴和巨闕穴。
大柱的身體猛的抽搐了一下,手腕處青筋根根暴起。
「拿木盆來!」
狗蛋趕緊把早就備好的木盆端到大柱頭側。
「噗。」
大柱猛然張開嘴,一大口腥臭的青黑毒血直接噴進了木盆里,濺起點點污跡。
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貪婪的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慘白的臉上終於有了活氣。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叫喊聲響成一片。
「活了!」
「這孩子真的沒死,老天爺保佑啊,真是奇蹟!」
徐方捏住大柱的衣襟,用力往兩邊一扯。
粗布衣裳被撕開,露出大柱滿是汗水的胸膛。
大柱的胸口上,印著一片蛛網般的青黑色紋路。
這紋路順著血管向四周蔓延,看著格外駭人,每一條血絲都凸出了體表。
壽公從差役身後走出來,手裡捧著那本從軍醫院繳獲的厚冊子。
他把冊子翻到其中一頁,高高的舉在眾人面前。
「大家看清楚了,這冊子上畫的黑百合中毒症狀,和這孩子胸口的紋路分毫不差!」
壽公把冊子往下壓了壓,「黃玉堂把洋人的毒藥摻在強身散里,故意讓孩子毒發死在極道武館,真是好毒的心腸!」
圍觀的百姓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青皮會館眾人的眼神帶上了濃濃的恨意。
周師傅看著那本洋人冊子,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拳緊緊的握在一起。
「拿人命來栽贓陷害,這黃玉堂喪盡天良,根本不配在武行立足!」
大柱的母親一把推開人群,連滾帶爬的撲到木板邊。
她死死抱住剛剛緩過氣的大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雙手緊緊的護住孩子的後背。
「我的兒啊,你嚇死娘了,你要是走了娘也不活了。」
婦人一邊哭,一邊轉身對著徐念安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活菩薩,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徐念安趕緊上前,雙手把婦人扶了起來,順手替她拍去膝蓋上的泥土。
「大嫂,毒已經逼出來了,接下來好好休養就行,別傷了您自己的身子。」
婦人擦了擦眼淚,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破布包。
她一層層揭開布包,裡面是幾枚帶著體溫的舊銅板。
「徐館長,」婦人雙手捧著銅板,撲通一聲跪在徐方面前,「我家裡就剩這五文錢了,求您收下這孩子吧,讓他跟著您學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