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也掙扎著翻下木板，強撐著自己的身體跪在母親身邊，淚眼汪汪地看著徐方。
徐方嘆了口氣，低下頭看著那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伸出手從婦人掌心拈起其中一枚，然後把剩餘的推了回去。
「一文錢，拜師禮足夠了。」
徐方把那枚銅錢收到袖子裡，而後轉身看向滿院子的少年和外面的百姓。
「等大柱養好身體，便是極道武館的正式弟子，我極道武館的大門，也永遠向你們敞開。」
第二天清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又被踩的嗡嗡作響。
青皮會館發放強身藥害人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飛雲城，原本被嚇跑的街坊們，這次不僅全回來了，還又多帶來了一大批人。
極道武館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昌平抱著厚厚的名冊，站在長凳上扯著嗓子喊。
「別擠，按順序排隊。」
狗蛋帶著四個剛入門的船工弟子，用身體在巷口結結實實的擋出一道人牆，累的滿頭大汗。
柴棍兒則提著毛筆，在另外一張桌子前飛快的記錄著每個人的籍貫和年齡。
那些窮苦人家的漢子帶著孩子，滿臉感激的站在外圍，眼神里全是期盼。
徐方坐在前院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粗茶，目光從第一排少年臉上逐一掃過。
他按照食宿條件，根骨底子和昨天的品行表現，拿著硃砂筆在名冊上劃了三十六道紅勾。
「這三十六人入內院，算極道武館的首批正式弟子，其餘人先掛在外院名冊上，每日來學半天樁功。」
徐方把名冊拍在桌案上，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三個舊徒。
「狗蛋，基礎樁功歸你帶，誰要是敢偷懶，直接打手心。」
狗蛋嘿嘿一笑，用力的捏了捏拳頭。
「師傅放心，保准讓他們練的服服帖帖。」
「柴棍兒，你負責器械入庫和院子裡的雜務，眼放亮一點。」徐方繼續吩咐。
柴棍兒立刻挺直了腰板，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昌平，食宿開銷，名冊記錄，還有南灣碼頭的護商輪值，全都歸你統籌。」
昌平收起名冊，眼神中多了一抹穩重。
後院練功場上，幾名掛名教習已經走馬上任。
姚青山拄著拐杖，在木樁間來回穿梭，不時用拐杖點一點弟子的膝蓋彎，動作乾脆利落。
趙洪川則大喇喇的坐在石鎖架旁，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斜著眼打量面前那個瘦小乾癟的少年。
這少年正是賣柴老人的孫子石頭。
石頭咬著牙，雙手托著一個最小的十斤石鎖，兩條細胳膊劇烈的顫抖著。
「放手，趕緊給我放手。」趙洪川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你這骨頭還沒麻雀硬，練什麼鐵橋手，我看你是想把這兩條胳膊折在這兒！」
石頭漲紅了臉，眼眶裡憋著眼淚，硬是咬牙不肯鬆手。
「趙師傅，我能舉起來，我不怕苦！」
「老子怕你死在我跟前。」趙洪川一把奪過石鎖，「去，到那邊扎馬步去，沒我的話不准碰器械。」
石頭委屈的擦了擦眼睛，一瘸一拐的走到角落裡紮起了馬步。
趙洪川回頭瞪了其餘幾個偷笑的弟子一眼。
「笑什麼笑，你們這群兔崽子要是連他也比不過，老子全把你們扔出去。」
徐方站在廊簷下看著這一幕，並沒有上前插手。
姚青山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老趙就是這脾氣，嘴臭心軟，你別往心裡去。」
「各家教習的規矩，我不過問，」徐方收回目光，雙手攏在袖中，「只要不把人練廢就行。」
入夜後，梧桐巷安靜下來，武館後廚卻亮著昏黃的燭火。
徐方巡視院落時，聞到一股濃烈的苦藥味，順著味道走到灶房窗外。
趙洪川正搬著個小馬扎坐在爐灶前，一手拿著蒲扇扇風，一手捏著個破布墊子去掀藥罐的蓋子。
濃郁的當歸和黃芪味道飄了出來。
徐方推開灶房的大門，靠在門框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大半夜的，趙師傅好興致啊。」
趙洪川被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藥罐蓋子摔在地上，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就是腿傷犯了，自己熬點活血的湯藥喝不行麼。」
徐方又走近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放在灶台邊上的護腕。
那護腕明顯是改小過的，內襯裡還縫了一層軟布。
「趙師傅這護腕戴著怕是有點緊吧？」
「要你管，」趙洪川一把將護腕抓起來，而後塞進懷裡，「我就是看到後院丟著這麼個破爛，順手縫了幾針，明天拿去墊桌腳不行嗎？」
「行，」徐方強忍著笑意，「不過石頭那小子先天不足，這補氣血的藥喝兩服就能見效，可別餵多了。」
趙洪川被戳破。沒好氣地瞪了徐方一眼，輕輕的的哼了一聲。
「我這可是用陳大夫開的方子，又沒花你武館一文錢！」
「明天石頭要是敢在練功場上再抖一下，我照樣罵他。」
「那是自然。」
「我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明白。」徐方揹著手，笑著轉身退出了灶房，任由那股藥香繼續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第二天午後，陸家的馬車停在了梧桐巷口。
陸文淵穿著一身素淨長衫，親自把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抬進了正堂里。
「徐館長，這是南灣碼頭第一筆護商的預付款，足足兩千兩白銀，請您清點。」
林遠秋派來的管事也帶著十幾輛大車跟在後面，車上裝滿了白花花的大米，成捆的止血草藥，還有嶄新的青岡木棍和鐵槍頭。
這些物資都是寶源商號按照契約送來的第一批給養，足夠武館上下支撐一段時間了。
徐方讓昌平拿著帳本，一筆一筆的將物資記錄在冊。
他看著堆滿庫房的糧草和器械，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收徒，護商，訓練船工，醫治傷員。
極道武館的四項事務相互咬合，穩穩的支撐起這座龐大的機器運轉。
前院傳來少年們震天響的呼喝聲，中氣十足。
徐方坐在太師椅上，端起那盞已經放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突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極道武館事務構架穩固，弟子初具規模。】
【系統判定：武館正式重開任務完成。】
【聲望提升：由「破敗舊館」升級為「飛雲城新銳武館」。】
【核心功能解鎖：武館經營模組已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