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將毛筆丟進筆筒,「以後任何一筆開銷,都必須有你,徐館長,還有我,三方同時籤押才算數。」
徐方看著桌上的新帳冊,讚賞的點了點頭。
「沈姑娘這手腕,確實對的起寶源商號大帳房的名頭。」
沈知微沒有理會徐方的誇讚,重新將手放在算盤上。
「別高興的太早,內鬼好抓,但碼頭上的爛攤子還沒收拾乾淨。」
清脆的算珠聲再次在內堂響起,速度比剛才更快,猶如暴雨敲擊芭蕉。
她那雙纖細的手指在算盤上翻飛,快出了一道殘影。
陸文淵咽了口唾沫,緊張的看著她。
萬利商號的惡意壓價,已經把陸家逼到了懸崖邊緣。
只要這筆帳算不平,南灣碼頭明天一早就得徹底停擺。
一盞茶後,沈知微停下動作,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陸老闆,我算過你們陸家所有的底牌了,連同名下的田產和老宅都算進去了。」
「情況怎麼樣?」陸文淵雙手死死的按著桌沿。
「萬利商號用低價拋售糧食和藥材,就是在逼你們放血跟牌,」沈知微看著他,「陸家如果想撐過這輪惡意壓價,保住那些訂單和船工……」
她頓了頓,報出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你們至少還缺八萬兩周轉現銀,少一分錢,南灣碼頭明天就要被胡敬亭生吞活剝。」
內堂瞬間鴉雀無聲,只能聽見外面江水拍打棧橋的聲音。
陸文淵雙腿一軟,重重的跌坐在太師椅上,面無血色。
八萬兩,這對於現在的陸家來說,是一個根本拿不出來的天文數字。
為了接下南灣碼頭的爛攤子,陸家已經墊付了所有的現銀。
「寶源商號能不能先墊付這筆錢?」徐方轉頭看向林遠秋。
林遠秋嘆了一口氣,眉頭緊鎖。
「徐館長,寶源總號的調令還沒下來,飛雲城分號帳上的活錢,全用來給碼頭的夥計發月銀了。」
林遠秋搖了搖頭,「我手裡最多還能湊出一萬兩,拿不出八萬兩。」
陸文淵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悲涼。
「全完了,陸家三代的心血,今天就要斷送在我手裡了。」
如果借不到錢,陸家的船隊就會被扣押,貨棧也會被強制查封。
極道武館的護商路,也將胎死腹中。
徐方站在原地,腦海中的系統面板突然閃爍起耀眼的紅光。
【叮,檢測到極道武館關聯產業遭遇毀滅性資金缺口。】
【新增債主目標:飛雲城各家商號。】
【債務任務觸發:南灣碼頭的存亡。】
【當前可借貸額度:十萬兩白銀。】
【條件:接下這八萬兩債務,宿主將獲得巨額熟練度,直指先天中期門檻。】
徐方看著面板上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八萬兩而已。」
他走到長桌前,一巴掌拍在帳本上。
「這筆錢,我極道武館出了!」
陸文淵猛的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連眼眶裡的紅血絲都清晰可見。
沈知微也停下手裡的動作,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詫異。
陸文淵難以置信的看著徐方,兩隻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死摳著木紋。
「你……你說什麼?」
陸文淵聲音發顫,眼珠子瞪的溜圓。
「這可是八萬兩現銀,極道武館拿什麼出?」
徐方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外面的江風倒灌進屋裡,吹動他的衣擺。
「找全城商戶借。」徐方回頭,語氣平淡。
沈知微的手指停在算盤上,推了推鼻樑上的西洋眼鏡。
「拿什麼抵押,」她看著徐方,目光冷峻,「陸家地契絕對不能動。」
「用極道武館的護商債權做擔保。」徐方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叩擊桌面。
陸文淵愣住了,滿臉錯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要借錢給武館的商戶,貨物永遠排在極道武館的護運首位,」徐方目光灼灼,「路上若是出了半點閃失,武館賠命賠錢。」
沈知微盯著他看了兩息,抓起硃砂筆在紙上畫了一道紅線。
「去把南灣碼頭三個月的收益帳本拿來,」她轉頭對陸文淵吩咐,「還有寶源商號的護商契約原件,全都擺到門外去。」
半個時辰後。
陸家貨棧門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飛雲城大大小小的商鋪掌柜全都接到了訊息。
眾人交頭接耳,看著擺在長條桌子上的紅頭契約和厚厚的帳本。
這些都是南灣碼頭的命脈,現在全都大敞四開的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徐方大步邁出貨棧,身板筆挺的站在台階上,內力運轉全身。
「各位掌柜,」徐方壓著嗓門,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傳了出去,「武館要借八萬兩現銀,用來盤活南灣碼頭的生意。」
下面一陣死寂。
賣布的張掌柜縮了縮脖子,手裡搓著衣角,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水。
「徐館長……這錢我們倒是想借,可萬利商號那邊……」
張掌柜咽了口唾沫,畏首畏尾的沒敢往下說。
徐方冷眼掃過人群。
「極道武館收錢辦事,」徐方抬高音量,「誰今天借了錢,誰就是極道武館的債主,往後在這飛雲城裡,武館的刀就是你們的盾。」
下面的人群依然猶豫不決,沒人敢當出頭鳥。
萬利商號的勢力太大,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霉頭。
城西鐵匠鋪的王鐵匠擠到前面,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癟的錢袋。
「徐館長,我這隻有五十兩散碎銀子,」王鐵匠臉色發緊,「我怕胡敬亭砸我的爐子,就借五十兩成不成?」
「成。」徐方點頭。
「我出一百兩!」賣糧的老李也咬了咬牙,舉起手裡的銀票。
「藥鋪湊二百兩,算我們一份。」
零零碎碎的聲音在人群里響了起來,漸漸有匯聚成河的架勢。
徐方轉身走進貨棧內堂,拿起毛筆準備親自寫借據。
他蘸足了墨汁,大筆一揮在紙上寫下第一張欠條,順手推到沈知微面前。
沈知微低頭掃了一眼,眉頭頓時擰在一起,臉罩寒霜。
「你這利息怎麼算的?」
沈知微抓起算盤,清脆的算珠碰撞聲響了起來,劈啪作響。
徐方擦了擦手,隨口回了一句,態度頗為散漫。
「月息三分,按市面上的規矩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