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冷笑一聲，拿起那張欠條舉到他眼前，手指重重敲了敲紙面。
「你把月息三分算成年息三分了，你是打算讓別人倒貼錢給你嗎？」
徐方愣了一下。
「……。」
他咳了一聲，掩飾住心底的尷尬，扯過一張新紙重新寫。
外面的掌柜們伸長了脖子往裡看，個個神情緊張，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徐方寫完第二張，仔細看了一遍，胸有成竹的遞過去。
沈知微接過紙，掃了一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分期利息重複計算，你這樣算下去，明年極道武館連牌匾都得賠給別人。」
話音剛落，刺啦一聲脆響。
沈知微面無表情的把那張欠條撕成兩半，隨手扔進廢紙簍里。
徐方的臉皮抖了抖，眼皮狂跳，嘴角也跟著抽搐了兩下。
外頭的王鐵匠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引得周圍幾個掌柜也跟著鬨笑。
沉悶壓抑的氣氛瞬間散了不少，商戶們臉上的懼意也減退了許多。
「重寫。」沈知微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他，態度強硬。
徐方深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抓起筆，在桌案上寫下第三張欠條。
寫完後，他兩根手指夾著紙，小心翼翼的推過桌面，遞給對面的沈知微。
沈知微拿起紙，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幾息，臉色依然沒有任何好轉。
「逾期賠付這一條呢，你漏寫了。」
徐方把手裡的毛筆重重的壓在紙上，留下一團黑墨。
「得，算帳的事，以後還是全部歸你管吧。」徐方把一疊空白借據全推給沈知微。
沈知微沒搭理他，直接拿過硃砂筆，開始在紙上飛快寫字。
她把八萬兩的巨款拆分成了無數個小份額，風險被無限平攤。
「每家商鋪最高借款不超過五百兩，」沈知微頭也不抬的對著外面喊，「這樣就算出了事，你們也不至於傾家蕩產。」
這話一出，外面的掌柜們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被徹底打消了。
「沈姑娘算的好，五十兩我借了！」
「給我記兩百兩，現銀馬上送來！」
貨棧門口排起了長隊，銅錢和銀票源源不斷的送到長桌上。
沈知微的算盤打的像落雨般密集，紅黑兩支炭筆交替使用，帳目清清楚楚。
大柱和石頭帶著幾個年輕弟子，滿頭大汗的把銀錢搬進內庫。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天邊泛起紅霞，碼頭上的喧鬧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沈知微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死死盯著帳本上最後那個數字。
「總共借到四萬六千兩。」沈知微抬起頭，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徐方看著那一箱箱的銀子，心裡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他腦海中的系統面板突然瘋狂跳動起來。
一行行金色的字型在眼前浮現，帶著無法阻擋的氣勢。
【叮，民間資金注入，武館關聯產業負債已確認建立。】
【新增應收借貸債務：四萬六千兩白銀。】
【債務網擴張進度更新。】
徐方看著面板上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只要武館聲望越高，他能調動的民間借款額度就會呈現井噴式的暴漲。
這四萬六千兩隻是個開始，胡敬亭想用錢壓死南灣碼頭，這是在白日做夢。
四萬六千兩銀子一箱箱的搬進內庫，徐方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仰頭灌了一口涼透的茶水，目光越過貨棧的門檻看向江面。
沈知微停下手裡的算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還盯上什麼了，剩下的三萬四千兩缺口可不是個小數目。」
陸文淵嘆了一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雙手搓著發木的臉頰，「徐館長，這飛雲城大大小小的商鋪咱們都梳理過了，再逼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我不逼他們，」徐方放下茶碗，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這碼頭上除了商鋪，還有那些飄在水上的船家。」
陸文淵連連搖頭，苦笑了一聲，「那些散戶船東現在比商鋪更慘，船停在港灣里接不到貨，每天還要倒貼水手的飯錢，他們兜里現在比臉還要乾淨。」
徐方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們沒錢，但他們有船有水手，我要的就是這些現成的東西。」
陸文淵愣了片刻，隨即招呼門口的夥計去江灣傳話，把那些急的團團轉的中小船主全都請到了陸家貨棧。
不到半個時辰，十幾個皮膚曬的黝黑的船主就湧進了大堂，亂鬨鬨的吵成一團。
老王頭拍著大腿，一開口就帶著哭腔，「徐館長，真不是咱們不幫忙，實在是家裡揭不開鍋了。」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跟著抹了一把臉，嘆著粗氣接話，「我的三條船在江灣停了半個月，水手都跑了一大半，剩下的每天張嘴就要吃喝，哪哪都是花錢的窟窿。」
另一個乾瘦的婆子也是愁眉苦臉，「船底這幾天生滿了藤壺，再不清理就要爛透了，修理費我都拿不出，更別提拿閒錢借給極道武館了。」
徐方站在台階上，等他們倒完肚子裡的苦水，才慢步走下台階，搬了條長凳坐下。
「各位誤會了，」徐方看著他們焦灼的眼神，「我今天叫你們過來，不是要借你們的現銀，一文錢都不要你們出。」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不知道徐方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沈知微拿著帳本走到前面，手裡的算盤打的啪啪作響，清脆的聲音壓住了大堂里的竊竊私語。
「極道武館要用債權置換你們手裡的空船，」沈知微頭也不抬的報出數字，「一條中型貨船折算一千五百兩，水手按正常月錢算入債款，只要你們把船併入陸家的船隊，就算你們借給武館的錢。」
大堂里靜的能聽見江水拍打棧橋的聲音，幾個船主互相交換著眼神，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胡茬漢子瞪大眼睛，往前湊了兩步，試探著問，「沈姑娘，這折算成借款，我們能落什麼好處，萬利商號要是砸了咱們的船，我們以後靠什麼吃飯？」
「砸了武館賠，」徐方站起身，內力灌注在聲音里，震的大堂嗡嗡作響。
「只要你們簽了契，你們就是武館的債主，往後賺了錢優先還你們的本息，在水上出了任何閃失，極道武館的刀子頂在前面保護你們和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