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水流變得極其平緩,兩岸高大茂密的蘆葦遮擋了視線,只能聽見船槳撥動水面的嘩啦聲。
狗蛋握著長棍,緊張的環顧四周。
「師傅……這地方安靜的有點邪門啊,連個鳥叫聲都沒有。」
徐方站在高高的船頭上,混元內力在體內運轉,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後方水面傳來的異樣波紋。
「讓兄弟們抄傢伙,」徐方目光盯著那片蘆葦的拐角處,「有客人來收過路費了。」
話音剛落,兩艘細長的尖頭快船帶起一陣水花從蘆葦叢里竄了出來,速度極快,直逼陸家的貨船尾部。
快船上站著二十多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手裡拎著明晃晃的開山大刀,一個個面露凶光。
領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巨漢,站在船頭指著徐方破口大罵。
「前面的破船,趕緊給老子靠岸停下,接受租界商會的例行查驗。」
徐方從懷裡掏出林遠秋簽發的河務文書,在半空中隨意的晃了晃。
「大幹工部官文在此,這是大幹的官船,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條江上攔我的路。」
那巨漢朝江里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咧開大嘴笑的十分張狂。
「老子不認什麼狗屁官文,今天這船就算是皇上的,我也得上去翻兩下。」
巨漢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手下咆哮:「這船上肯定藏了漏稅的黑貨,兄弟們,給我上飛鉤。」
十幾條帶著鐵鏈的三爪飛鉤呼嘯著砸在貨船的船舷上,鋒利的鐵爪死死的扣住厚實的木板,拉的貨船猛的一晃。
徐方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衣,隨手扔給身後的柴棍兒,露出裡面貼身的短衣。
「守住藥箱,誰敢靠近半步,往死里打。」徐方踩著船舷,迎著順著鐵鏈攀爬上來的漢子就沖了過去。
領頭的巨漢第一個翻上甲板,一雙粗壯的手臂橫在胸前,腳踩著沉重的步伐,一看就是個外家功夫的高手。
那雙比常人大腿還要粗壯的手臂猛的張開,帶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和惡風,試圖一把抱住徐方的腰,把他直接掀翻進滾滾江水裡。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撲擊,徐方腳下不退反進,腰身一扭,身子陡然變矮,正是八卦掌那詭異多變的步法。
「就這點粗淺能耐,也敢出來劫船,」
徐方冷哼一聲,藉著穿梭的力道,肩膀猛的撞在巨漢寬闊的後背上。
巨漢悶哼一聲,巨大的身軀帶著慣性往前踉蹌了兩步,但他反應極快,反手一記兇狠的肘擊砸向徐方的面門。
徐方抬起左手,鐵橋手功法瞬間發動,手背硬生生的擋下這一擊,右手順勢扣住對方粗壯的手腕。
混元內力猛然爆發,藉著巨漢轉身的衝勁往旁邊用力一扯。
巨漢收不住腳,重重的撞在剛剛翻上甲板的兩個護衛身上,三個人頓時成了滾地葫蘆,摔在木板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徐方一腳踢飛地上掉落的開山刀,刀柄在半空中旋轉,精確的砸中另一名護衛的面門。
砸的那人鼻樑塌陷,鮮血順著下巴淌了一地。
這貨船的甲板本就狹窄,現在擠了二十多個人,長兵器根本施展不開,稍有不慎就會砍到自己人。
徐方猶如一條滑溜的泥鰍,專門在人群的縫隙里穿梭,掌風四起,專打關節和要害,把借力打力的技巧發揮到了極致。
一個蒙面護衛揮刀斜砍過來,徐方側身避開鋒芒,伸手在對方手肘上輕輕一推。
那刀鋒瞬間偏轉,直接劈在旁邊同夥的肩膀上,疼的那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慘叫聲此起彼伏,萬利商號的護衛們亂作一團,互相推搡踩踏,手裡的兵器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贅。
徐方趁亂奪過一把短刀,用刀背接連敲暈了三個人,逼的剩下的護衛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船舷邊緣。
狗蛋和柴棍兒看準時機,帶著那十二個新弟子一擁而上,手裡拿著拇指粗的麻繩。
「特麼的,把他們捆結實了。」
狗蛋罵了一句,手裡的長棍專門掃人下盤。
「餵……別亂殺人,用繩子。」
柴棍兒按住幾個想下死手的新弟子,指揮他們把落水或者被打倒的護衛死死按住,繩子纏了一圈又一圈。
領頭的摔跤巨漢掙扎著想爬起來,徐方一步跨過去,一腳重重的踩在他的胸口上,踩的他胸骨發出危險的咔咔聲。
徐方抬頭看向還在旁邊水面上糾纏的快船,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躍起,猛的一掌拍在快船連線主船的一根副桅杆上。
木屑漫天亂飛,碗口粗的實心桅杆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咔嚓一下折成兩截,重重的砸在快船的甲板上,把船艙都砸出了一個大洞。
快船上剩下的幾個人嚇的面如土色,趕緊丟下刀棍,跪在甲板上大聲求饒。
徐方低頭看著腳下還在喘粗氣的武師,語氣冰冷刺骨。
「誰派你們來的,目的是什麼,說錯一個字,我就把你扔進江里餵王八。」
武師嚇的渾身發抖,哪裡還敢隱瞞,趕緊把知道的全都招了出來。
「是胡掌柜派我們來的,他讓我們在這片蘆葦盪拖住你們半天時間。」
徐方心裡猛的一沉,轉頭看向堆在船艙深處的那些藥箱。
他快步走到藥箱前,仔細檢查沈知微走之前貼上去的封條,每一處摺痕都不放過。
「師傅,封條都沒破,這外面的黃紙也是完好的,」狗蛋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沈姑娘留的墨點也都在原位,應該沒被動過手腳。」
徐方眉頭緊鎖,手掌按在冰涼的木箱上,「胡敬亭不是傻子,他費這麼大勁派人攔船,絕不會只是嚇唬我們。」
船隊在徐方的催促下加快了速度,終於在黃昏時分靠岸,抵達了城北的貨棧。
接頭的醫館掌柜早帶著人等在岸邊,見船靠岸,趕緊笑著迎了上來,雙手來回搓著。
「徐館長,這趟水路辛苦了,咱們趕緊把藥搬下來驗驗貨吧,城裡的郎中都等著呢。」
徐方讓人撬開最上面的第一口箱子,扒開面上的乾草,裡面確實是一包包紮好的止血散,散發著濃郁的藥味。
他一連翻開三箱,全都是正經的藥材,沒有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