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眼神閃躲的不敢看人。
「但這建立武盟總得查大家的底細吧，前些年黃玉堂勢大的時候，誰沒跟他吃過幾頓飯，你不會是想藉機清算咱們的舊帳吧。」
船工代表老王頭一聽這話，氣的把手裡的旱菸袋往桌上重重一磕，火星子濺的到處都是。
「你們這些練拳的就知道算計自己那點臉面和門派傳承。」
老王頭指著那兩個館主的鼻子破口大罵。
「昨天要不是極道武館的人拼死護著，那些洋人的槍子早就把咱們船工打成了馬蜂窩了。」
「真出了事，還不是我們這些苦哈哈拿命去填那個窟窿。」
王鐵匠也坐不住了，拍著大腿大聲的喊起來。
「老王頭說的在理，我們商戶把全副身家都壓在那批貨上，要是遇到劫匪，你們武師打不過轉身跑了，我們這貨沉了江，這損失到底算誰的，這筆爛帳今天必須掰扯清楚。」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鍋粥，武師罵船工不知好歹，船工罵武師貪生怕死，商戶們在一旁跳腳喊著要定規矩包賠償，吵的讓人頭疼。
一個精瘦的拳師突然跳上長凳，指著周師傅的鼻子怒罵。
「姓周的，你特麼少在那裝可憐，當年極道武館的宋老宗師被害，你第二天就跑去青皮會館給黃玉堂敬酒慶賀，你真當咱們這些人都是瞎子嗎。」
周師傅臉色煞白，梗著脖子大聲反駁。
「你放屁，老子那是被黃玉堂逼的，我要是不去，第二天我的一家老小就得橫死街頭，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教訓我！」
眼看幾個人就要掀桌子動手打起來，大柱和石頭帶著幾十個手持青岡木棍的極道武館弟子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臉色冷峻的盯著這幫鬧事的人，手裡的木棍握的嘎吱作響。
姚青山拄著拐杖從內堂走出來，用力的咳嗽了兩聲。
沉重的木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發出巨大的悶響，震的眾人耳朵發麻。
「都給我坐下。」姚青山目光嚴厲的掃過在場的眾人，長長的嘆了口氣。
「當年杜百里和黃玉堂在飛雲城隻手遮天，大家為了保住家小，誰沒做過幾件違心的事，就連我姚青山，不也被逼的閉館裝病不敢出門嗎。」
姚青山一步步走到徐方身邊，看著那些滿臉羞愧低下頭的武師。
「徐館長今天叫你們來，不是為了扒你們的底褲翻舊帳，」姚青山的拐杖在地上點著，「如果咱們繼續這麼互相咬下去，一盤散沙，最後高興的只會是那個在背後操控一切的杜百里。」
眾人安靜下來，全都閉上嘴，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徐方。
徐方放下手裡的茶碗，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他站起身從旁邊的木箱裡抱出一大摞厚厚的帳本，砰的一聲重重的砸在面前的八仙桌上。
「我沒工夫去查你們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
徐方雙手按在帳本上，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先天威壓。
「我徐方做事，不講資歷不講輩分，我只講錢，講真金白銀的帳目。」
徐方伸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帳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這是昨天黑船案的官府繳獲分成，這是南灣碼頭這兩天的護商收益，還有從萬利商號那邊挖過來的軍火懸賞，每一筆進項和支出全都在這上面記著。」
徐方冷眼看著剛才叫嚷的最歡的劉館主。
「你怕我吞你的拳譜，那是因為你窮怕了見識短，」徐方的語氣裡帶著嘲諷，「武盟不按門派大小分高低，只按誰出的力氣大，誰扛的風險多來分銀子，不講虛頭巴腦的人情世故。」
側門的珠簾被人掀開，沈知微抱著那把黑皮算盤，戴著西洋眼鏡大步走了出來，目光冷冷的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徐館長不懂算帳，但我懂。」
沈知微走到桌前，把算盤重重的放在帳本上。
「我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替你們量身定做了一套武盟債務分成制度，在你們決定掀桌子走人之前，最好先閉上耳朵，聽我把規矩一字不落的念完。」
沈知微的話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鎮住了場面。
底下的武師和掌柜們互相交換著眼神，誰也不敢再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霉頭。
沈知微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開啟手裡的卷宗。
「武盟的所有事務，分為護商、醫藥、情報、訓練和安置這五大類。」
沈知微拿起紅筆在一張大白紙上畫出清晰的條框，掛在旁邊的木板上。
「不管你是武師還是船工，亦或是開藥鋪的商戶，只要你為武盟出了力，這些都會折算成具體的貢獻點，一筆一筆的記在你們的債權帳上。」
沈知微轉頭看向那個賣藥的王掌柜。
「你往後給武盟受傷的弟兄賒藥，這叫醫藥貢獻，不用你派人上門討債求爺爺告奶奶，」沈知微的手指點在帳本上，「月底結算的時候，武盟的公帳直接按貢獻比例把銀子送到你的櫃檯上，絕不拖欠一天。」
藥鋪王掌柜眼睛一亮，用力的搓著雙手，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再也不怕那些窮的叮噹響的武夫賒帳賴帳了。
沈知微又轉過頭，看向老王頭和王鐵匠的方向。
「船工出船出命，商戶出錢出貨，這都算進武盟的底池裡，」沈知微敲了敲算盤邊緣，「如果哪趟貨賠了沉了，絕不讓某一家傾家蕩產去頂罪，所有的虧損按之前大家拿錢的收益比例，所有人共同攤付，誰也別想跑。」
王鐵匠一拍大腿，激動的直接喊出聲來。
「沈姑娘這辦法絕了，這等於是把咱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綁在一條船上，」王鐵匠環顧四周，「誰特麼要是敢在背後使絆子出賣咱們，那就是砸咱們所有人的飯碗，不用極道武館出手，咱們自己就能活撕了他。」
沈知微沒理會他的奉承，表情依然嚴肅的沒有任何變化。
「接下來是你們最關心的撫恤問題。」
沈知微銳利的目光看向那些武館館主。
「只要是登記在冊的武盟弟子，在護商途中受了重傷或者丟了命，他的醫藥費由武盟公帳全包，家屬的口糧和養老錢每個月按時發放，一直發到家屬咽氣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