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皺起眉頭。
他剛才明明聽到黃玉堂帶人鑽進了下水道。
「跑不遠,他肯定還在附近,搜。」
沈知微抱著算盤和帳本,從七號倉跑了過來。
她把一本沾著灰塵的藍皮帳本遞給徐方。
「我在倉庫帳桌的夾層里,找到了這兩套帳。」
徐方接過帳本翻開。
「一套是放在明面上的布匹生意流水,做的非常乾淨,連官差都查不出毛病。」沈知微指著其中一本。
她又翻開那本藍皮帳本。
「這本暗帳里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年齡、買進賣出的價錢和最終的去處。」沈知微聲音冰冷。
徐方看著暗帳的最後一頁,上面清楚的寫著一行字。
「七月初八,十七件活貨,今夜轉南灣內倉,收貨方,鎮南王府內務。」
徐方看著眼前的帳本,如此一來,證據就齊了。
南灣七號倉外面的火光還亮著,江面上漂浮著殘破的木板和麻繩。
武盟的船工們喊著號子,把那艘被截停的鐵皮駁船硬生生的拖到了岸邊。
十七個被迷暈的孩子一個個被背出來,平放在岸邊潮濕的青石板上。
這些孩子臉色灰白,嘴唇發青,身上的短打衣服破爛不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餿臭味。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越聚越多,幾乎把整個六碼頭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悽厲的哭喊,一個中年婦人跌跌撞撞的衝進包圍圈,撲倒在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身上。
「丫頭啊,我的丫頭,娘找了你兩年多啊!」
婦人抱住女孩的手臂,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女孩布滿灰塵的臉上。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副慘狀,怒火瞬間被點燃了。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人群開始朝著被捆在岸邊的青皮打手涌去。
「打死這幫畜生,讓他們給孩子償命!」
一個老漢舉起手裡的扁擔,照著那個帶頭的青皮護衛腦袋就砸了下去,當場見了紅。
那護衛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憤怒的婦女們衝上去,用指甲在那些打手的臉上亂抓亂撓,揪著他們的頭髮往青石板上磕。
這些青皮打手平時欺軟怕硬,現在看著上百號暴怒的百姓,嚇的連連後退,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各位街坊,大家別衝動,交給官府處理……」
陸文淵試圖阻攔,但他那點力氣根本擋不住暴怒的人群。
眼看著局面就要失控,一道人影從旁邊的臭水溝里連滾帶爬的鑽了出來。
這人渾身沾滿發臭的爛泥,頭髮上掛著雜草,手裡高高舉著半張泛黃的紙片,跌跌撞撞的沖向徐方。
「別打,別殺我,我交代,我什麼都交代!」
黃玉堂衝到徐方面前,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腦袋在青石板上磕的砰砰作響。
百姓們認出了這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青皮會館館長。
「是黃玉堂那個王八蛋,弄死他!」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舉起石頭就要往前沖。
徐方眼神一冷,向前邁出半步,腳掌在地面重重一跺。
混元內力順著腿部灌入地面,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蕩開,震的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小伙子連退數步,手裡的石頭也掉在地上。
「徐館長,你要護著這畜生嗎!」
一個漢子扯著嗓子大喊,脖子上的青筋突起,唾沫星子橫飛。
徐方伸手按住腰間的刀柄,目光掃過人群。
「他欠的命債太多,就這麼打死他,太便宜他了,我得讓他把吞下去的骨頭全吐出來。」
百姓們安靜下來,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黃玉堂。
黃玉堂哆嗦著把手裡那半封紙片遞到徐方面前,手抖的連紙都拿不穩。
「徐爺,徐館長,這些事真不是我主使的,都是杜百里那個瘋子逼我乾的啊。」
黃玉堂哭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往日的威風。
「他拿我全家老小的命威脅我,我不照辦,他就要殺我全家啊!」
徐方沒有去接那半張紙,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受脅迫?你在飛雲城幹了十年的買賣人口,吞了那麼多武館的地契,還用黑百合毒害同道,你跟我說是受脅迫?」
黃玉堂拼命搖頭,伸著沾滿爛泥的手指點著手裡的紙片。
「徐爺你看看,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全是他杜百里親自下的令啊。」
沈知微抱著黑皮算盤走過來,她從懷裡掏出之前在漢森醫院繳獲的那張短箋,讓狗蛋打起火把,將兩張紙放在火光下仔細對比。
「紙張邊緣不齊,但這種帶金粉的松香墨,還有落款這個杜字的暗押,筆跡完全一致。」
沈知微抬起頭,轉頭看向徐方。
「這是同一人寫的,這字跡就是杜百里。」
徐方走近黃玉堂,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爛泥里提了起來。
「只有半封信,另一半呢。」
黃玉堂嚇的直哆嗦,下巴劇烈的打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本來把另一半藏在青皮會館祖師像的底座里,想留個保命的底牌。」
黃玉堂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驚恐的掃視著四周黑暗的巷子。
「可是昨晚,杜百里親自去了會館,他當著我的面把那半封信拿走了,還說這飛雲城留不住我了。」
徐方冷笑一聲,手指加重了力道,勒的黃玉堂直翻白眼。
「所以他打算讓你頂鍋,然後滅你的口?」
黃玉堂連連點頭,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裡。
「徐爺您說對了,杜百里已經放棄青皮會館了,他調了戲班的死士,只要我敢露頭,他們連我帶趙四,還有所有知道南灣暗倉的人,全都得死!」
黃玉堂一把抓住徐方的袖子,手指死命的扣住布料。
「徐爺,只要您保我一條命,我什麼都給您。」
黃玉堂大聲嚷嚷,生怕徐方聽不見,也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我會館的帳房,南灣其他兩處暗倉的位置,還有那些收買孩子的人牙子中間人名單,我全默寫出來交給您!」
周圍的百姓聽見這話,恨的咬牙切齒,幾個漢子又往前擠了擠。
徐方一把甩開黃玉堂,轉頭看向沈知微。
「沈帳房,你怎麼看?」
沈知微沉默片刻。
「光收口供不夠,黃玉堂這是想拿破財免災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