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會館的大門外,聚集了上百名飛雲城的百姓,火把照亮了半個夜空,人聲鼎沸。
那塊黑底金字的青皮會館牌匾,已經被老百姓用麻繩扯了下來,砸在地上踩成了無數碎片。
徐方擠過人群,走到會館的後院。
幾個憤怒的泥瓦匠掄著大鐵錘,正在瘋狂的砸擊會館後堂的一堵夾層牆壁。
「轟隆」一聲悶響,青磚砌成的牆壁倒塌了一大片,騰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隨著牆壁的倒塌,成堆的衣物從牆體夾層里傾瀉而出,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衣物大多是半大孩子的貼身短打,有的帶著暗紅色的乾涸血跡,散發著刺鼻的霉味。
混在衣物里的,還有密密麻麻按著紅手印的賣身契。
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徐方看著那一地的罪證,雙拳握的咯咯作響。
有了這些東西,黃玉堂的罪證算是釘死了,再也沒有翻案的可能。
徐方轉身走到囚車旁,黃玉堂正被五花大綁的鎖在裡面,準備押往武盟的安全屋。
黃玉堂看著徐方走近,突然壓低了聲音。
「徐方,你根本不了解杜百里是個什麼樣的人。」
黃玉堂盯著徐方的眼睛。
「這一切不會這麼結束的。」
極道武館的內堂里,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桌上的油燈被夜風吹的一陣搖晃。
沈知微把黃玉堂交出來的那半封密信,和之前老七從戲班截獲的紙條平鋪在桌面上。
她手裡拿著一根銀針,小心翼翼的把兩張紙的邊緣拼湊在一起。
「對上了,這撕裂的茬口完全咬合。」
沈知微推了推眼鏡,指著拼接處。
「紙張邊緣殘留的這種特殊松墨,還有在燈光下反光的細碎金粉,只有鎮南王府戲班的專用信箋上才有。」
徐方湊過去,仔細看著拼接完整的信件。
「缺失的那部分寫了什麼?」
黃玉堂被綁在旁邊的椅子上,鼻青臉腫。
「我當時只是瞟了一眼,沒敢細看。」
黃玉堂結結巴巴的回憶,眼神閃躲。
「但我記得信上有幾個詞,安置,子時,還有斷根。」
徐方眉頭猛的皺起,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安置,子時,斷根。」
徐方把這幾個詞念了兩遍,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殺氣。
「杜百里的目標是南灣舊貨棧的安置點,他要在子時,把那十七個剛救出來的孩子,連同照顧他們的人,全部斷根滅口。」
沈知微臉色一變,手裡的算盤差點滑落在地。
「十七個孩子中毒太深,又受了重傷,根本不適合分散轉移,現在全都集中在南灣那處舊貨棧改建的院子裡。」
徐方立刻轉身,快步往外走,一邊走一邊下令。
「去通知姚青山,讓他馬上把陳氏醫館外圍的輕傷病人全轉移到別處,不要留在南灣,免得被牽連。」
狗蛋提著棍子,答應一聲就往外跑。
「讓趙洪川帶上武盟里拳腳最好的二十個弟子,去舊貨棧,把前後門窗全都用木板釘死,再用沙袋堵住。」
徐方繼續吩咐,語速極快。
「告訴陸文淵,讓他把陸家最快的幾條快船停在貨棧後門的水道上,船工全部帶傢伙,隨時準備接應撤離。」
沈知微跟在徐方身後,手裡拿著那本黑皮帳冊。
「徐館長,那十七個人的醫藥費,後續的路費,幫他們找家屬的賞金,還有找不到家屬的未來生計,我已經全部列成了武盟的責任支出。」
沈知微翻開帳本。
「這筆帳加上今晚的防禦開銷,也是一筆巨款。」
徐方停下腳步,從沈知微手裡拿過毛筆。
「拿契約來,我當場簽字。」
徐方在墊付契約上龍飛鳳舞的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鮮紅的指印。
「就算官府那邊拖拖拉拉追不回黃玉堂的贓款,這筆錢也由極道武館負責到底,砸鍋賣鐵我都認。」
徐方簽完字,腦海中再次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叮,系統開始核算大額責任債。】
【警告,當前債務涉及多方受害者生存保障,必須等待受救者全部接受安置方案,且脫離生命危險後,方可完成債務結算,請宿主儘快化解危機。】
徐方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筆巨大的系統獎勵被卡住了。
只有打贏今晚這場硬仗,保住這些孩子的命,債務才能真正兌現。
入夜之後,飛雲城的街道上多了一種肅殺之氣,打更的人也沒有了蹤跡。
南灣舊貨棧外面的小巷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些奇怪的人。
巷口有一個挑著擔子賣糖人的老人,但是他的擔子裡的糖人早就融化了,變成液體滴在地上。
但是他並不在意,眼睛一直望著貨棧的大門。
在牆根處有一個穿著破爛不堪的棉襖,手裡拿著竹板唱蓮花落的乞丐,竹板敲擊卻沒有一點節奏感。
反倒是每一下敲擊,他的目光都會在貨棧中幾個暗哨的地方掃過。
橋頭旁邊有一個修傘的人,手指上全是厚厚的老繭,擺弄著幾把破油紙傘。
老七蹲在貨棧二樓的窗戶旁邊,從窗戶的縫隙里一直看著下面的動靜。
「徐爺,不對勁,這幾個人都是陌生人,並且還有殺氣。」
老七壓低聲音,轉頭看向站在屋裡的徐方。
「看他們的走路時腳尖點地,下盤很穩,明顯是戲班裡練出來的步態。」
徐方手裡拿著一把長刀,眼神很冷。
「杜百里的暗樁已經布置好了,隨時都可能採取行動。」
子時的梆子聲剛剛敲過,安靜的街道上驀地傳來了馬蹄聲。
一輛掛著兩盞紅燈籠的馬車停在巷口。
燈籠上寫有【如意戲樓】四個字,在晚風中搖曳,別有一種陰森可怖之感。
馬車的車廂門被人用腳踢開。
只見十多個穿黑色衣服,臉上戴著奇怪京劇臉譜的人從車廂里無聲地跳了出來。
臉譜很小,一張臉都遮不住。
他們手中拿著短刀,動作一致,腳步輕盈得沒發出一點聲音。
更詭異的是,這些死士裸露在外的部分嘴巴閉著,下巴上有一條很深的刀疤。
「是沒有舌頭的死士。」
老七倒吸了一口氣,手心都是冷汗。
「鎮南王府專門養了一批人來做髒活,割了舌頭以防泄密,他們打起來就是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