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開啟窗戶,夜風把他的長衫吹了起來。
他看了樓下逼近的那些臉譜死士一眼,又看了看貨棧里還處在昏迷狀態的孩子們,之後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刀柄。
「趙洪川,守好樓梯口,一隻老鼠也不能放上來。」
話音剛落,就見如意戲樓的馬車處,三個冒著青煙的黑乎乎的圓球從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一個砸在了貨棧的大門上,一個砸在了藥房門口,還有一個砸到了堆放名冊的帳房。
「是火雷,大家散開。」
狗蛋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青岡棍差一點掉到地上。
徐方目光一凝,腳下踏出了八卦步,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面對沖向前門的火雷,他直接迎了上去,鐵橋手將內力注入右臂,一掌擊在了火雷的一側。
火雷在空中改變了飛行路線,隨後擊在巷子對面的青磚牆上。
轟隆一聲巨響之後,碎磚亂飛,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趕快去藥房,別讓那東西炸了。」徐方落地之後大叫一聲,手中長刀順勢劈死了衝上來的死士。
狗蛋和柴棍兒反應很快,兩人一溜煙的跑進藥房,從角落裡用來泡藥材的大水缸中撈出一條濕棉被。
兩人將濕棉被蓋在冒煙的火雷上,棉被被炸出一個大洞。
沉悶的爆炸聲從棉被下面傳出來,火藥的威力被河水,棉絮抵消了大部分,只在地上留下一個淺坑。
火星子在藥房裡到處亂跑,把旁邊的幾捆乾草也給燒了起來。
「媽的,趕快滅火,不要讓煙把裡面的人給熏到了。」
柴棍兒一邊用腳踩熄了火星,一邊對外面的弟子大聲喊道。
帳房那邊的火雷也炸開了,巨大的氣浪掀翻了屋頂的幾片青瓦。
一本本空白的帳冊和名冊底稿被燒成灰燼,在夜風中亂飄。
老七蹲在二樓的窗台後,看著帳房的方向,眉頭緊鎖。
「徐爺,不對勁,那火雷就是個聽響的玩意,真正的殺招在後面。」老七從窗戶上躍下,手裡的短刀抹過一個死士的脖子。
老七的話音剛落,貨棧的後牆和屋頂上,同時翻進來幾十道黑影。
正是無舌死士。
他們落地無聲,手裡的短刀泛著藍光,身上還綁著鼓鼓囊囊的牛皮水袋。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這幫瘋子,他們身上綁著火油,根本沒打算活著出去。」老七看清那些水袋,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洪川拖著還沒痊癒的傷腿,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中央。
他手裡的哨棒重重的一頓。
「武盟弟子聽令,結三層棍陣。」趙洪川扯著嗓子大吼。
二十幾個拳腳最好的武盟弟子迅速散開,三五成群的結成陣型。
「第一層壓低底盤,專門封他們的腿,別讓他們靠近。」
「第二層鎖他們的手,別讓他們拔刀。」
「第三層都給我盯緊了,專門打落他們手裡的火摺子,誰要是放進來一點火星,老子活劈了他。」
趙洪川的哨棒揮舞的密不透風,將一個試圖沖陣的死士砸的吐血倒退。
死士們毫不畏懼,迎著棍陣就沖了上來,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棍陣雖然嚴密,但在這種不要命的衝擊下,也開始出現鬆動。
兩個死士突破了第一層棍陣,手裡的火摺子已經亮起,直奔傷員所在的房間衝去。
姚青山拄著拐杖從側面殺出,腳下踏出八卦步,身形飄忽不定。
「兩個小兔崽子,往哪跑。」姚青山拐杖一點地,身子凌空躍起。
拐杖重重的點在一個死士的胸口,那死士噴出一口鮮血,手裡的火摺子掉在地上。
另一個死士見狀,直接放棄點火,揮刀撲向姚青山。
姚青山冷笑一聲,八卦掌的步法展開,引著那兩名死士往院子角落裡退去。
「老骨頭還硬的狠,跟我過來練練。」
姚青山一邊退,一邊用拐杖挑開死士的攻擊,成功將他們從傷員房間門口引開。
房間內,徐念安和陳大夫正忙的滿頭大汗。
「丫頭,外面的火油味太重了,趕緊把濕布分下去。」陳大夫一邊給一個傷員包紮,一邊催促。
徐念安開啟藥箱,將浸過藥水的濕布一一分發給那些還在昏睡的孩子。
「把布捂在他們鼻子上,別讓他們吸進濃煙。」徐念安指揮著幾個年輕的弟子幫忙。
她又從藥箱底層拿出幾瓶褐色的藥水,這是專門用來壓制黑百合毒性的延緩劑。
「那些傷重的,每人餵兩口,這是應急的止血包,都壓在傷口上,用力按住。」徐念安的聲音很穩,手裡的動作極快。
院子裡的廝殺還在繼續,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火油味,讓人作嘔。
一個死士被老七一腳踹在膝彎上,直接跪倒在地。
老七手裡的短刀剛要劃破他的喉嚨,那死士突然張開嘴,用力咬碎了藏在後槽牙里的毒丸。
死士的身體劇烈的抽搐了一下,嘴裡噴出一股黑色的粉塵,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特麼的,這幫畜生牙里藏毒。」老七聞到那股味道,臉色大變。
他只吸入了一點粉塵,就感覺體內的內力開始停滯,經脈傳來陣陣刺痛。
「是黑百合的粉塵,都別呼吸。」徐方在不遠處大喝一聲。
他腳下一蹬,身形瞬間出現在老七身前,雙手在胸前畫出一個半圓。
混元內力在掌心凝聚,徐方猛的向前一推。
強悍的掌風捲起地上的灰塵,將那股黑色的毒粉硬生生的拍向無人空院的方向。
毒粉落在青磚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用濕巾遮住口鼻,千萬別吸進去。」徐方轉頭沖著眾人大喊。
弟子們紛紛扯下衣襟,在旁邊的水缸里浸濕,綁在臉上。
老七捂著胸口,強行壓下體內亂竄的內力,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過,突然發現了什麼。
「徐爺,不對,你看那邊。」老七指著幾個正從屋頂滑向後院的死士。
這幾個死士沒有理會院子裡的棍陣,也沒有去點火,而是直奔後院堆放藥箱的雜物間。
徐方順著老七的手指看去,心頭一緊。
「他們的目標不是黃玉堂,也不是帳冊,是那批藥箱。」徐方握緊了刀柄。
藥箱裡存放著十七名獲救者接下來三個月的紫荊蘭劑量。
為了防止被人做手腳,陳大夫把每個人的劑量都分裝在貼著名字的瓷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