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川扔掉手裡的拐杖,單腿蹦著去拉動那個需要三個人才能轉動的絞盤。
狗蛋和柴棍兒嗷嗷叫著衝上前,學著徐方的樣子扛起沉重的木箱。
弟子們一看這陣勢,士氣大振,紛紛運用起平時苦練的武道底子。
練過《鐵橋手》的漢子雙臂力量驚人,別人兩個人抬的木箱,他們一個人就能輕鬆抱起。
練過下盤樁功的弟子走在晃動的跳板上如履平地,不管浪多大連晃都不晃一下。
武者的體力和身體協調性本來就遠超普通苦力,加上內力的輔助,效率高得嚇人。
幾百個人干起活來熱火朝天,原本需要半天才能裝完的貨,一炷香的時間就搬了一大半。
遠處一座高檔茶樓的二樓包廂里,那三個被萬利商號買通的大工頭正趴在窗戶上看笑話。
他們本以為這幫只會舞槍弄棒的武夫,面對繁雜的裝卸活兒會弄出一地雞毛。
「見鬼了,這幫人是牲口投胎嗎,那一大摞貨我們帶人搬要大半天啊。」
一個工頭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坐在主位上的錢百萬也看到了這一幕,他臉上的肥肉劇烈的抖動起來。
他猛的轉頭看向身後的約翰周,急促的拍著桌子。
「約翰探長,他們根本沒有商會頒發的裝卸資質證書,這是嚴重的違規操作。」
「你快讓你的人去阻止他們,不能讓他們把貨運出去!」
約翰周冷著臉冷哼一聲,帶著幾十個巡捕和洋兵端著槍就沖向了碼頭方向。
「租界公署聯合命令,極道武館人員無資質裝卸貨物,立刻停止。」
約翰周站在鐵絲網後面,拿著個鐵皮喇叭大喊,「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武力措施。」
洋兵們聽到命令,立刻舉起上了刺刀的火槍。
嘩啦啦的槍栓拉動聲響成一片,黑洞洞的槍口全都對準了正在搬貨的武館弟子。
「我特麼去你的資質,拿張廢紙就想斷人財路?」
狗蛋的暴脾氣瞬間上來了,他扔下肩膀上的貨物,掄起手裡的青岡棍。
他助跑兩步,照著面前那一人多高的鐵絲網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粗大的固定木樁被砸的四分五裂,帶著倒刺的鐵絲網嘩啦一聲垮塌了一大片。
一個洋兵見狀,怒罵著端起刺刀就朝著狗蛋的胸口扎了過來。
徐方扔下肩膀上的糧包,一步跨過倒塌的鐵絲網,擋在了狗蛋的身前。
先天初期巔峰的混元內力毫無保留的爆發出來,宛如實質。
以徐方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流向四周席捲而去,空氣都發生了一陣扭曲。
那些試圖上前挑釁的巡捕和洋兵,感覺胸口像是被攻城錘砸中了一樣。
他們被這股可怕的內勁震的連連後退,跌倒在地上滾作一團。
火槍掉落一地,幾個洋兵的帽子都被勁風吹飛到了江水裡,狼狽不堪。
徐方沒有動手打人,他只是站在那裡,冷冷的看著地上的眾人。
這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恐怖威壓,讓約翰周艱難的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看著徐方那要殺人的眼神,連放狠話的勇氣都沒有,帶著人灰溜溜的退回了租界邊界。
在一旁焦急觀望的商戶們看到武盟如此硬氣,連拿槍的洋兵都不放在眼裡。
加上看到這幫武者裝卸貨物的效率高得離譜,商戶們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幾個大商戶帶頭,紛紛湧向沈知微擺在碼頭邊的帳桌。
「把貨交給極道武館的兄弟們,老子一百個放心。」
商人們紛紛把銀票遞過來,沈知微手中的黑皮算盤發出「噼啪」的聲音,臉上的愁容也消除了大半。
碼頭上裝卸貨物的緊張情況已經得到了一定的緩解,貨物也按順序轉移到了小船上面。
但當沈知微看到江心處五艘被水警扣押的大吃水貨船,眉頭依然皺得緊緊地。
「大件的絲綢,瓷器不能用小船運輸,如果五艘大船拿不回來,這個買賣也做不了多大。」
她走到徐方身邊,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大宗貨物仍然不能遠洋航行,這就是萬利商號能夠控制我們的真正原因。」
「洋人現在已經把注意力放在了外江的主航道上,我們吃水深的大貨船在江心動彈不得。」
「現在他們已經拉起了鐵絲網,城裡商人的催貨單都快堆到房頂了,今天早上李掌柜急得在我面前直抹眼淚。」
徐方沒有再說話,只是讓沈知微繼續說下去。
「我翻閱了武盟最近接手的所有舊帳之後,發現手中還有十七艘以前收編來的烏篷船。」
「這些船吃水很淺,隨便一條水溝或者蘆葦盪都可以穿過,雖然裝載的不多,但是我們分成許多小隊,把大訂單拆分成小份,用小船在暗河裡運送,這就叫螞蟻搬家。」
沈知微拿了一支蘸了紅墨水的毛筆,在飛雲城的水系圖上畫了一個大圓圈。
「小船載的東西少,跑一趟賺的錢也不多,連塞牙縫都不夠,那些散戶船東敢冒這個掉腦袋的風險嗎?這可不是開玩笑。」
趙洪川一邊拖著受傷的腿過來,一邊擔心的說道。
陸文淵也靠近了一些。
「城北蘆葦盪下面有一條廢棄的暗河,我爺爺以前在江上走私鹽的時候經常用這條道。」
「這條水路可以避開租界的南灣炮台,即使洋人的探照燈再亮,也照不到這條水域之下。」
陸文淵指著一條用細線勾勒出來的彎曲水道,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徐方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行,那就按知微說的辦,把這趟護商收益的分配比例提上去。」
「商戶給的運費咱們武盟分文不取,全部分給敢開船的兄弟。」
徐方大步走到渡口,看著周圍幹得熱火朝天的武盟弟子,聲音在內力的包裹下傳出很遠。
「狗蛋,一會兒帶人去街上把話放出去,只要敢上船跟著咱們幹的,不管出什麼事,武盟拿命給他們兜底。」
「要是出了人命,武盟養他全家老小。」
訊息很快傳到南灣碼頭。
那些還沒來得及跑路或者被萬利商號排擠的散戶船東全都是一驚。
誰也沒想到極道武館能開出這麼闊綽的價碼,這跑一趟頂得上過去大半年的收成。
幾十個常年在江上討生活的漢子,當即光著膀子衝到了武館門口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