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的往前走了一步,視線死死的盯著貨船駛過的水面。
先天初期的感知力讓他敏銳的察覺到,在貨船吃水線下方幾尺深的渾濁江水裡,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貼著船底快速遊動。
「讓船停下,馬上靠岸。」
徐方突然轉頭沖著陸文淵大吼,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焦急,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陸文淵愣了一下,剛要拿起手裡的鐵皮喇叭向江心喊話,意外在這一瞬間轟然降臨。
江心處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聲音大得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從貨船的底部猛的騰空而起,巨大的衝擊波在江面上掀起了一道兩丈多高的白色水牆,狠狠的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把站在碼頭前排的幾個苦力直接掀翻在地。
那艘堅固的陸家大船在爆炸中被攔腰截斷,粗大的主桅杆發出刺耳的斷裂聲,帶著殘破的船帆重重地砸向江面。
無數燃燒的木板和名貴絲綢被炸到半空中,像下起了一場火雨,整個江心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濃煙滾滾遮蔽了半個天空。
岸上的百姓和商戶們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女人捂著孩子的眼睛拼命的往後跑,人群亂成了一鍋粥。
陸文淵一屁股跌坐在木板上,看著那艘承載著希望的大船被江水吞噬,眼神空洞的呢喃著完了。
徐方目眥欲裂,他連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一腳踢碎了腳下的木欄杆,身形如同一隻灰色的蒼鷹,直接從幾十丈高的棧橋上躍下。
在快要落水的一瞬間,他雙腳在江面上連點,施展踏雲步,踩著漂浮的木板和波浪,頂著灼熱的氣浪瘋狂的沖向爆炸中心。
狗蛋和柴棍兒在短暫的呆滯後,發瘋一樣的扯開嗓子大吼,帶著幾十個懂水性的武館弟子,連滾帶爬的跳進旁邊的小艇里,拼命的划動船槳,朝著江心火海的方向划去。
江面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木板、燒焦的貨物箱,還有大片大片被火藥染黑的油污,水面上不時傳來水手們微弱的呼救聲,慘烈的景象讓人觸目驚心。
徐方一頭扎進滾燙的江水裡,在水下視線受阻的情況下,全憑內力的感知尋找倖存者。
他一把抓住一個正在往下沉的老水手的頭髮,將他拖出水面,那水手大口的吐著帶血的江水,徐方一掌拍在他的後背上,用混元內力強行護住他即將斷絕的心脈。
小艇一艘接一艘的趕到,武館弟子們冒著被燃燒木板砸中的危險,用鉤竿和麻繩把水裡還在掙扎的人往船上拖。
每個人都變成了泥人和血人,但誰也沒有停下救援的動作。
搜救工作一直持續到了夜幕完全降臨,江面上的火光才漸漸熄滅,只剩下木板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和水手們痛苦的呻吟聲。
柴棍兒光著膀子,跳下水去清理一塊巨大的船板殘骸。
他在水下摸索了一陣,突然臉色大變,用力的把一具沉重的軀體從水草和木板的夾縫裡拖出了水面,扔在了小艇的甲板上。
「館長,你快來看看這個,這水底下有個不對勁的東西。」
柴棍兒大口喘著粗氣,指著甲板上那具屍體,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地恐懼。
徐方踩著一塊浮木跳上小艇,火把晃動的光芒照在這張慘白腫脹的臉上,周圍幾十號武館弟子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南灣碼頭的老船工。
大柱舉著火把湊近了些,看清死者面容後,嚇的後退了兩步。
「這……這不是西碼頭管裝卸的那個李管事嗎!」
眾人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這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緞長衫,雖然被火藥炸爛了一半,但料子絕對不是苦力能穿得起的。
李管事平時經常跟著錢百萬作威作福,化成灰大家都認識。
萬利商號的人,居然死在了陸家的貨船底下。
就在大家驚疑不定的時候,狗蛋突然指著屍體的胸口叫喊出聲。
「你們看他胸口插著什麼東西!」
一把刻著兩道血槽的精鋼短刀,深沒入李管事的心窩。
刀柄底端露出一個黃銅澆鑄的字,那個蒼勁的「極」字在火光下分外刺眼。
這是極道武館內院弟兄人手一把的制式防身兵刃。
水面上還飄著燃燒的碎木板,濃煙嗆的人睜不開眼。
徐方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刀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天還沒大亮,飛雲城的街頭巷尾就亂了套。
一群穿著破褂子的報童揮舞著散發著油墨味的紙張,在南灣碼頭附近大聲叫賣。
「賣報賣報,大家快看號外!」
「極道武館水上謀財害命,炸船毀屍掩蓋罪行!」
白紙黑字印的清清楚楚,甚至連那把短刀的圖樣都畫在上面。
這顯然是提前刻好版印出來的東西。
訊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城,把剛剛建立起聲望的武盟推到了風口浪尖。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湧向南灣碼頭,把棧橋堵的水泄不通。
錢百萬走在最前面,腦袋上還纏著白紗布,手裡拄著一根長棍。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拿著火槍的租界巡捕,還有幾個披麻戴孝的女人。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徐方你個畜生,還我男人的命來!」
那幾個女人直接撲倒在李管事的屍體旁,捶著地放聲大哭。
錢百萬指著徐方的鼻子,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大家都來看看啊,極道武館搶生意不成,就下這種黑手。」
他跳腳大罵,唾沫星子噴的到處都是。
「連我們萬利的管事都敢殺,這飛雲城還有王法嗎!」
一隊官差急匆匆的分開人群,林遠秋穿著一身便服,臉色鐵青的走到徐方身邊。
「徐館長,這事情鬧的太大了,上面一大早就派人施壓。」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水陸提督衙門那邊讓我必須徹查此事,這具屍體和這把刀,把你們武盟架在火上烤了。」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把碼頭圍的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信任武盟的商戶們,此刻也互相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連殺人這種事都幹得出來,咱們的貨放他們那能安全嗎?」
「那李管事我認識,平時就是個算帳的,武盟連文弱人都殺,太不講道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