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傳出嗡嗡的議論聲,各種指責的話語接連不斷。
極道武館的招牌,在這具屍體面前顯得搖搖欲墜。
徐方負手站在原地,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他沒有去理會那些難聽的謾罵,只是目光冰冷的盯著錢百萬。
錢百萬被他看的汗毛直立,不自覺的往巡捕身後躲了躲。
「你叫喚夠了嗎。」
徐方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周圍的人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
狗蛋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來,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在徐方面前。
青石板被他磕出砰的一聲悶響,額頭瞬間擦破了皮。
「師傅,我特麼是個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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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把短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抬起手就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那把刀是我的,三天前我去城西酒館喝酒,醒來就找不到了。」
「肯定是有人偷了我的刀去殺人,是我害了武館!」
響亮的耳光聲在碼頭上迴蕩,狗蛋把自己的臉打的通紅。
徐方上前一步,單手扣住狗蛋的手腕,手臂用力,將狗蛋硬生生的從地上提了起來。
「哭什麼哭,丟了一把刀而已,天塌不下來。」
徐方拍去狗蛋膝蓋上的泥水,眼神深邃。
「你真以為別人是臨時起意偷你的刀嗎,動動你的腦子。」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算準了你會去那家酒館,算準了船什麼時候出港。」
「這是一場沖著我來的連環局,哪怕你不丟刀,他們也會在屍體上放一把帶名字的劍。」
約翰周拔出腰間的配槍,咔噠一聲上了膛。
他身後的幾十個巡捕咔嚓咔嚓的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武館眾人。
「喂,廢話少說,兇器是你們的,人也是在你們船底撈上來的。」
「租界巡捕房現在就要把嫌疑犯帶走,誰敢反抗就地正法!」
幾個巡捕拿著鐵鏈就要上前鎖徐方和狗蛋。
趙洪川拖著傷腿,握緊白蠟杆擋在前面,武盟的弟兄們紛紛拔出兵器。
徐方目光一寒,向前跨出半步,伸手攔住身後的弟兄。
「今天沒有定論之前,誰也別想走出這個碼頭。」
徐方聲音中透著森冷的殺意,震的那些巡捕停下了腳步。
「把你們的仵作叫來,咱們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當場驗屍!」
「要是證明這人是我殺的,我徐方自己把腦袋擰下來給你們當球踢!」
約翰周聽到徐方的話,氣的眼睛瞪的渾圓,他雙手握住那把黃銅手槍,槍口直接頂向徐方的眉心。
「你以為你是誰,大幹的律法管不到租界巡捕房辦事。」
他手指扣在扳機上,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涉洋水域的命案歸我們管,我說帶走就帶走,你再攔一下試試!」
周圍的百姓嚇的連連後退,生怕槍走火傷及無辜。
徐方面對那隻頂在腦門上的火槍,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體內那股剛剛突破的先天內氣瞬間激盪起來,一股肉眼可見的狂風以他為中心席捲而出。
徐方猛的抬起右手,五指扣住了那根冰冷的槍管。
約翰周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槍身傳來,他兩隻手拼命的往回奪,卻發現那槍管在徐方手裡紋絲不動。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那根精鋼打造的槍管,居然被徐方用純粹的握力捏的微微彎曲。
徐方隨手一撥,約翰周跌跌撞撞的退出去五六步,一屁股摔在泥水裡。
那些洋兵見狀,紛紛舉起步槍要射擊。
林遠秋立刻帶著官差擋在雙方中間,隔開了劍拔弩張的兩撥人。
「約翰探長,你要在大幹的土地上當街開槍嗎。」
林遠秋沉著臉,拿出工部的銅牌亮在眾人面前。
「按照規矩,案發在南灣碼頭,地方官府有聯合查案的權力。」
他轉頭看向徐方,眼神交換了一個瞬間。
「我只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就在這裡把屍體驗清楚。」
林遠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壓住了全場的騷動。
「半個時辰後如果拿不出鐵證,徐館長,別怪我不念舊情。」
錢百萬被手下從地上扶起來,看著被震彎的火槍,心裡一陣發虛,但隨即又冷笑出聲。
「驗就驗,屍體就擺在這,我看你能驗出一朵花來不成。」
他十分確信這具屍體上的傷口天衣無縫,只要驗屍失敗,極道武館的招牌就會被徹底砸碎。
人群中的幾個大商戶開始躁動起來。
南街米行的李掌柜擦著額頭的汗水,擠到沈知微面前,一臉的為難。
「沈帳房,實在對不住了,我們這小本買賣經不起折騰。」
李掌柜搓著手,聲音壓的很低。
「下半個月的護航費,您看能不能先退給我,這買賣我不敢做了。」
有了人帶頭,其他幾個商戶也紛紛圍上來嚷嚷著要退錢。
沈知微皺了皺眉,沒有理會這些吵鬧的商戶,而是快步走到徐方身旁,翻開手裡的黑皮帳本。
「館長,我剛才派人去查了這個李管事的底細,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她指著帳本上匆匆記下的一行字,壓低聲音匯報。
「這人是個出了名的爛賭鬼,在城西賭場欠了萬利商號一大筆高利貸。」
「他婆娘早就帶著孩子跑了,今天來這哭喪的幾個女人,全是錢百萬花錢雇來的戲子。」
徐方聽完,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欠了一屁股債,正好被拿來當替死鬼,真是一石二鳥的好算盤。」
徐方回過頭,對著人群外的方向招了招手。
「念安,帶你的傢伙過來,幹活了。」
徐念安提著一個巨大的牛皮藥箱,分開人群走到屍體旁邊。
她戴上特製的鹿皮手套,用隨身帶的清水洗了洗手。
女孩的臉上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作為醫者的專注。
圍觀的百姓看到一個半大丫頭出來驗屍,都不由的議論紛紛。
徐念安蹲下身子,雙手握住李管事胸口的那把短刀。
她用力一拔,帶出一股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用白布擦去刀刃上的血跡,仔細觀察著屍體的傷口。
「這傷口邊緣發白,皮肉外翻的程度很小。」
念安站起身,舉著那塊染血的白布向眾人展示。
「如果是活人被刺中心臟,鮮血會瞬間噴湧出來,傷口周圍會有大量的淤血。」
「但他這傷口乾癟,流出來的血也是沉澱後的淤血。」
她聲音清脆,字字句句傳入眾人耳中。
「這說明,刀插進去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